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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的是,上辈子的他,就是这般,跟着这个毁掉他一生的女人,离坡造屯那弯弯拐拐的青石板路越来越远,也离他心心念念的小姨,越来越远。

直到15年后,他以那样一种决绝的方式上了新闻,小姨父才找了过来。他才晓得,小姨当年为了找他,吃了怎样的苦,而当时的他其实离家,真的已经很近很近……

但彼时的他,已经深陷囹圄。

命运仿佛更他开了一个最为残酷的玩笑,他就像被厚厚的蚕丝紧紧包裹住身体的那一只蛹,任他怎拼命的挣脱、撕扯,都于事无补。而那个叫做厄运的东西,却像蚕丝一般,将他越缚越紧,让他濒临窒息……

他用了15年的时间,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依然有家不回,有圆不聚。他恨毒了当年害了他一生的那两个人贩子,当他手中的菜刀不受控制的砍去的那一刻,就决定了他命运的悲剧,依然没完没了……

*

关劲川的哭声,凄惨又怜,引得围观人群一个个唏嘘不已,不忍直视,唐波抱起孩子,尝试着轻轻拍他的背,温声安抚他,毫无效果,孩子哭声依旧,没有停歇来的意思,他只好长长的叹了气。

罢了,看来是暂时问不什了,不过也没有关系,待他小姨过来,一切然就弄清楚了。

他转向被人群面八方围住,还在试图叭叭叭狡辩的女人,一脸的冷肃:“跟我去公安局一趟!”

“欸公安志我真不是人贩子啊,这孩子我真认识,就我隔壁村的!”

“都说割不断的亲,打不断的邻,隔壁村的娃都拐,个没有屁(yan)的刮毒妇鸡屁股呸!”人群里一老太太被气炸了,刚才她还想为这女人抱不平来着,没想到差点助纣为虐,呸!

老太太似乎开启了众人的“吐芬芳”模式,各种义愤填膺的“呸呸呸”瞬间朝女人扑面而来,唐波也没有阻止,又对姜大壮一家子道:“麻烦你也跟我去协助调查一趟!”

“欸欸欸!好好好,应该的应该的!”姜大壮一迭声答应道。

身为一个父亲,对于人贩子,他也恨得很,对于送他进牢房,他表示乐意至极,一百万个无条件配合。

而此时的关清

雅,刚刚打好饭,保卫科的老秦匆匆跑了过来,大老远朝着她就喊,说是县公安局来了电话找她,说她家外甥遇到了人贩子云云,顾清雅脸色一变,手上的饭盒“吧嗒”一声,掉到了地板上……

顾清雅当初给关劲川留了两个电话,一个是她办公室的,一个就是保卫科的,就是担心万一真有什紧急事,办公室班了没人接耽误了,保卫科24小时有人值班,不想,这回还真派上了用场。

当她一路飞快地骑着行车,着急忙慌地赶到公安局时,关劲川刚在公安局食堂里乖乖地吃完了一大碗鸡蛋面。

唐波早就发现这孩子应该是饿了,小肚皮嘟嘟响,就是乖乖的啥都不说,问话时也就只会说要找小姨,直到他给百合石化厂打了电话,说小姨很快就过来了,孩子眼睛里才现了一点光彩。

姜大壮等人问完了话原是要走的,关劲川一听说他要走,脸上立马紧张起来,小手在无意识还拽着姜桃的衣服摆不放,相对于唐波等人,他明显对姜家人更为信任。

姜桃见状,眼珠子咕噜噜一转,问他:“你是要我跟你一起等你小姨?”

关劲川怯怯的点了点头。

“行,那就一起等。”姜大壮大掌一挥毫不犹豫地答应来。

公安局食堂午饭早卖完了,唐波让大师傅帮忙了一大锅面,刚吃完回到审讯室,顾清雅匆匆推门进来,关劲川看到她立马扑了过去。

“阿川,你没事吧?怎一个人跑来了?你知不知道,小姨要被你吓死了……额头怎伤了?痛不痛?谁弄的?别哭别哭,你一哭小姨也要哭了……”

顾清雅把人抱在怀里,原本满腔的焦急上火,总算暂时压了来,一瞧见外甥额头上的伤,又不淡定了,这才问了两句,眼见着孩子眼泪瞬间飙了来,一向坚强的姑娘也忍不住带了哭腔。

“哇——小姨!”

都说孩子是最敏感的,只有在那个真正对他好的人面前,才肆无忌惮的撒泼打滚,大哭大闹,因为他知道,无论他做的如何过分,那个人都会无条件包容他的一切,关劲川就是如此。

就如他的上辈子,即便发现被拐后,他拼命哭拼命闹,甚至尝试想要逃跑,却

最终只有椎心泣血的绝望。坏人不会因为他的怜哀求而就此放弃作恶,从被拐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注定了离小姨越来越远,直到15年后,俩人才终得再相见,但那是怎样的一种相见哟……

彼时的小姨,虽然还是他记忆中温柔如水的模样,已经不随心所欲的大笑大哭了,甚至忘记了以前的很多事……

那些年,为了找他,小姨辞掉了工作,卖掉了外公外婆留的房子,踏上茫茫人海找寻他的踪迹,却不幸遭遇抢劫,头部重重摔在地上,脑血脑栓……

丘脑控制着人的语言、记忆、情绪、味觉、知觉,很难恢复,即便治好了,也只己照顾己,因为害怕把他给忘了,小姨让姨父给她做了一个笔记本,里面全是关于他的记录:关于他走丢的天数,关于他的生日,关于他的岁数,关于对他模样的想象……

彼时,在看守所里的他,看着近在咫尺却隔着一道冰冷铁窗依然宛若天涯的小姨,哭得天崩地裂……

而这辈子,他幸运地没有被拐走,而是被带到这里,每个人都对他和颜悦色,他心里即便知道,这些人是好人,刚刚帮他逃离了一场厄运,即便如此,刚刚经历了一场噩梦的他,还是树起了他的保护色,将所有的情绪硬是憋在心里,尽量表现得乖巧,不哭不闹,哪怕差点把己憋内伤来,直到看到心爱的小姨,终于找到了宣泄的……

关劲川俯在顾清雅的肩头上,犹如昨天晚上一般,再次哭得惊天动地撕心裂肺,不一样的是,昨天晚上的那场哭,他只一个人默默舔舐伤,而此时此刻,他有小姨的温暖怀抱……

第7章 小姨来了 你不用担心,都交给小姨!……

这场恸哭,振聋发聩,不说姜家五,就是唐波和事老庞,一个在战场上见过生死,一个在和犯罪分子搏斗时见过生死的大男人,也不禁有些动容。

顾清雅感受着关劲川灼人的泪水,一滴滴湿漉漉地撒在她的颈脖上,一颗心都要碎了,只将他紧紧地搂在怀里,轻轻抚摸他的后背,在给予他安慰的时,也缓缓地收拾己差点就要绷不住的情绪。

待关劲川情绪发泄得差不多了,着泪包抽抽噎噎时,顾清雅才掏手绢,温柔地给他把被眼泪弄得花邋遢

的小脸给擦干净了,看着他的眼睛,轻声细语地哄道:“好了,咱不哭了,小姨在这呢,不怕了啊?”

“嗯!小,小姨!”

“小姨在呢,阿川现在不以告诉小姨,你怎一个人跑来了?”

这话一,又触碰到关劲川的泪点了,原本已经要停止的眼泪差点又崩不住了,他强忍住眼泪,边打嗝边磕磕地向顾清雅倾诉委屈。

“嗝!家里,屋,烧了。阿奶,说,说阿川,放,放的火。阿,阿川,没,没有。嗝——阿奶,不,不信。把,把阿川,绑了,不,不给饭,吃。阿川,难,难过!阿川,想找,小姨!”

他的话虽然说得磕磕绊绊的,但所有人都听清楚了,顾清雅心里又气又怒又心酸,一张白皙的脸蛋也因此染上了一层绯红。

她把外甥紧紧地搂在怀里,再次为己过去半年的失职感到愧疚。姐夫意外去时正是她大时,阿川那小,现实条件根本不允许她把他接到身边,她知道关婆子对阿川的态度,种种权衡之,她也只作罢,还特意求老屯长多照看两眼。原本想着,再如何阿川的生活总是有保障的,是……

终究是她亏欠了他!

在顾清雅温声细语的抚慰询问,关劲川总算是把这两天一夜的所有事情,倒苦水似的,断断续续地向家小姨全付倾吐了来,虽然很多细节都是一句带过,但那已经足够了!

还是那句话,人心都是肉长的。

关劲川这一番怜弱小又无助的哭唧唧倾诉来,在场的几个人不管大的还是小的,脸色都很不好看,姜桃率先跳着小脚丫子气煞了眼:“你阿奶坏!”

林玉梅也义愤填膺地:“鬼大爷的,这小不伶仃的娃,就是几年前穷得打鬼,娃都光着两瓣屁股到处跑,也没有这亏待家崽子的,这狠心的阿奶,硬是怕家的棺材板板不够厚哦!”

多嘴多小姜枫:“鬼事年年有,天特别多,先是遇到个汤圆女拐子,又来个黑心亲阿奶,也是稀奇!”

姜大壮:……呔!个背时鬼子!

姜桥:……我也要说点啥子捏,唉想不来脑壳疼……

顾清雅苦笑,姜家人虽然咋咋呼呼的,

一番话听起来也都是些鬼头鬼脑的怪味,事实真相不就是如此嘛!

顾清雅因着害怕再吓到外甥的弱小心脏,尽量隐忍着,不让己的脸色变得太过难过,但内心深处,已是一片惊涛怒海,既有对关婆子的,更有对那人贩子的!

她安抚好外甥,先是感激地向姜家人表示感谢:“等处理好阿川的事情,我再带着他上门正式道谢。”

百合石化厂是本县的大型国企,厂址就在县郊的太平镇,正好和马头岭村隔着一条马路面对面,所以姜大壮看到纸条上的地址时,才会有那一问。

姜家人还是那副一根肠子通屁股的耿直脾气,直言道应该的也是巧合了不用客气,内心也是暗庆幸不已,谁又想到,这大白天的还真遇上了个鬼,虽然这个鬼她其实是个人,啊呸,是个不配做人的人!

顾清雅又转头看向唐波和老庞:“我想见见那个女人,以吗?”

老庞看着眼前这个明显强摁着火气的姑娘,摇摇头:“她目前关在收审室,你这个要求不太符合程序。”

听了老庞这预料之中的话,顾清雅虽然不免失望,但到底没有胡搅蛮缠过分强求。

有一句话,叫为母则刚,顾清雅虽然不是关劲川的母亲,但任谁只要长了眼睛都看得来,她这个小姨,其实也和亲妈差不多了,她这会心里正憋着一团火,别说是个女人,就算是个男的,只要人站在她跟前,她都会冲上去照着对方划拉两,但她也知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的道理,所以,她也只暂时摁郁气,等待日后公检法对女人的审判。

她又转向关劲川,抚了抚他还有些花邋遢的小脸蛋:“小姨先带阿川去看医生,给额头换药好吗?”

关劲川乖巧地点点头:“好!”

而此时,收审室里,女人又再次跑到大铁门前耍蛮叫喊,声音尖锐得像只发瘟的鸡婆:“快点放我去!我就是一时发梦冲昏了君,娃我也没有咋样,咋就把我关起来了捏!你(guo min dang)嘛随便乱关人!”

如此泼妇骂街地喊了一遍一遍又一遍,发现还是无人回应,只又骂骂咧咧地回到角落里,末了重新开始新一轮的木僵发呆,呆着呆着,就连她己也闹不清,咋就到了

这一步了呢?

她己却不知道,有句话叫做,一步错,步步错,从她心里动了邪念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从一个堂堂正正的人,步入鬩鬼的行列。而上辈子,随着一个又一个的孩子被她哄骗诱拐,随着这一罪恶勾当所给她带来的黑心钱越累越多,她在这条道上也越走越远,直至彻底丧失了做人的良知,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人间恶鬩。

*

县城人民医院科的女医生态度很好,听了顾清雅背着关劲川小声跟她说的话后,看向关劲川的眼神充满了母爱的光辉和怜悯,语气也特别地温和慈爱。

“小娃很棒,身上没有什伤,就是有些营养不良,回头给多补补就好了。额头上的伤处理得蛮好,后期就不用贴纱布了,让创面然暴露在空气里,会愈合得更快一些。就是——”说到这里,女医生有些为难地摇摇头,“这道疤怕是祛不掉了。”

顾清雅心里也不好受,谢过医生,带关劲川来,问他:“额头还痛不痛?”

关劲川摇摇头:“不,不痛了。”

看着关劲川如此乖巧懂事不哭不闹不撒娇耍赖的模样,顾清雅心里更是酸酸的。

月初毕业分配工作后的第一个周末,她就去了关家,她当时就看来了,外甥在关婆子手过得不好,话都说不利索了,整个人也瘦了很多,性子更是怯懦胆小。

她知道,她不再等去了,再任由关婆子这作践,外甥就毁了!她去公安局问清楚了的事,原本想着这个周末再去找关婆子谈,没想到就了事。

差一点,就差一点,她就把外甥弄丢了!

顾清雅越想越是后怕,她知道她一个刚刚工作的未婚姑娘带着个孩子意味着什,她让单位开证明时,办公室的老大姐就劝她了:“知道你对外甥好,你毕竟没结婚,男人啊再怎看上你这个人,等到谈婚论嫁,现实就摆在第一了。这孩子才六岁,你还要管着他十几年,吃饭穿衣上学甚至结婚,哪样不要钱?你以后还要有己的孩子呢,日子怎过?即便男人不在意,愿意和你养外甥,但他家人呢,何况时间长了不定就后悔了,到时又是一团乱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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