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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你请朕,朕才勉为其难进来的。”迟音绷着脸,隆重地掸了掸衣服,边说着,眼睛一闭,走了进去。
来都来了,横竖都是一刀。只要沈明河不撵他,面子早丢了,又怕什?
“是是是,小的百般邀请,才让您赏脸来一次。”沈落一愣,看他毫无芥蒂,麻溜识相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位小皇帝日后定是成大事的人如果睁眼说瞎话的人都成事的话。
沈明河的书房很空。他这人好像很喜欢简洁的摆设。不怎显眼的紫檀桌案,配了一套料的茶设桌椅。墙上挂了一幅他己画的墨梅图。简直朴素普通又朴实。让这内里和门外闪着光的琉璃金瓦格格不入。
刚进来的顾行知就坐在靠近门茶椅上,凝着脸,时不时嘴动动,不知道在跟沈明河说着什。迟音踱到门,只看到桌案上,一点白色的袖角不断翻飞。
沈明河定然在写字。
“皇上倒是稀客。”顾行知最先反应过来,站起来给他请了安,才瞥了一眼里边。
迟音于是踏了进去,循着他的眼神望去,便看到沈明河站在桌案旁。低垂着头,一丝不苟地在桌上挥墨。连个眼神都没递给他。
第30章 害怕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明河才停了笔。刚抬头便不期然对上了迟音的眼睛。
许久不见,沈明河仍旧清清冷冷的,瘦削的脸上棱角分明。哪怕直直望着迟音,那眼眸里也没有半分情绪。
“沈落,给皇帝看茶。”沈明河只动了动唇,便端坐在桌案旁。扫向桌案上的纸,垂眸再不言语。
好似迟音没有来过一般。
沈落便进来,利落地放了茶。许是见惯了这般场景,对着迟音不动声色地指了指旁边的客椅,眨了眼睛才安分退了去。
迟音叹了气,倒不知这主仆俩葫芦里卖的是什药。无奈只乖乖坐,眼观鼻,鼻观,观心地当己不存在。
屋里是沉闷的寂静。顾行知端坐在一旁拧着眉,手指轻轻摩挲着手心,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缓缓道:“春闱在即,我不走。”
“简立文死在牢里,与你脱不开干系。这事情总要有个交代。”
“人不是臣杀的。”
“本王让人杀的。”沈明河看也不看他,干脆道。
“这件事,好像本与王爷无关。”顾行知一顿,沉思般地盯着沈明河,幽幽道。“现在人死了,反而让臣给个交代。是不是有些太欺负人了。”
沈明河却突然抬起头来,眼里寒光一闪,只一个眼神便威严立显。“即便本王不去杀,他又苟延残喘几日?本王当日把大理寺给你的时候,是怎说的,你还记得?”
“记得。”顾行知木着脸,坐在那里仍旧清风朗月的,唯有捏紧的拳头暴露了心里的情绪。“您说潜龙在渊,还未到大动干戈的时候。大理寺一责干系甚大。众目睽睽之,所经之案,无论大小都该小心谨慎,力求明哲保身。凡事不轻动,更不引火烧身。”
沈明河将手摊在桌案上,静静道。“简立文被弹劾贪赃枉法一案无凭无据,尚无定论。他人却已经死成那个样子,你有什说的?”
“谁说无凭无据?再给臣一点时间。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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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行知眼神一凝,灼灼望着沈明河。
“再给你一点时间,你也查不来。”沈明河叹了气,拿起份折子递给了他。
迟音只觉得顾行知看完后一瞬间便白了脸,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连着拿住折子都不。
折子滑落在茶几上,顾行知耷拉着头,颤抖的手勉力捏着椅子把再不言语。
迟音有些好奇顾行知到底看的是什折子。却不好意思擅拿,默不作声地伸长了脖子朝着茶几上看了看。待到认清折子上那熟悉的字迹之后,瞬间了然于心。心里一怔,立马乖乖坐好,不敢动了。
沈明河仍旧是淡漠恬静的。他好似没有看到顾行知的反应般,一只手敲着桌案,静静等着顾行知。
“这件事,是臣未处理妥当。臣领罚。”顾行知深吸气,脸色变了又变才勉强看了些。一双眼睛平静地盯着沈明河,认真道:“但臣不在这个时候离开京城。”
“你必须离开。”
“狡兔死,走狗烹。现在还到哪?怎?摄政王要急着卸磨杀驴了?”顾行知突然凉凉一笑,只笑来得青筋暴起,苦苦忍耐。
“你觉得呢?”沈明河终于抬起头来望着他。“你也知道,现在才到哪。春闱在即,所有人都摩拳擦掌,他来势汹汹,若是这个时候冲着你来,本王到底是保不保你?咱任重道远,莫要意气用事。”
“说什意气用事,任重道远。不过是您一门心思,两个打算。此时让臣离开,只为了给他腾路罢了。”顾行知突然瞥向迟音,咬着牙,一副愤懑难禁的样子。
“你既这想,本王又有什办法?”沈明河仍旧是波澜不惊的样子。垂着眼皮,幽幽道。“只你要知道,祸福无门,惟人召。若你当真问心无愧,日也不会被人捏着短处,逼到如此境地。”
“是啊。问心无愧。”顾行知无声笑笑,望着沈明河,轻轻叹道。“臣承认臣问心有愧,您呢王爷?您难道是是问心无愧的?”
顾行知突然激动地站起来,一甩袖子,指着迟音,喘着气急促道:“您敢当着他的面说,您步步为营,与他毫不相干;您让臣离开京城不是为他铺路;您苦心孤诣,精于算计,一点都不是为了护他周全。王爷,您敢说吗?”
“这有何不敢的?”沈明河略皱着眉,冷淡道。“咱相识已久,互知底细。之所以是本王拿捏住你,而不是你拿捏住本王。你还是没有明白,我的不吗?”
“哈哈哈。”顾行知突然笑了起来,仰着脸眼睛一红。眸里带着无言的绝望和哀凄。“是啊。您跟臣不。臣来京城只为一人,哪怕为此汲汲营营,哪怕为他粉身碎骨,臣也无话说。您却不一样,这万事万物都入不了您的眼,您不在意,也不在乎。臣当初以为您冷血无情,唯对一人是个例外。”
“现在看来,在您心里。从无例外。”顾行知轻叹一声,蓦然闭上眼睛。再睁开眼睛时,却又是一片清明。“王爷您既然想让臣离开,臣便走。只当日之约,还作数?”
“然作数。”沈明河眼眸轻动,神态庄重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不过权宜之计,本王又不是把你当了弃子。”
“好。”顾行知点点头,干脆应了。再不多说什,抬步就往外走。
只看那有些踉跄的步子,迟音觉得他走回去有些够呛。
“热闹看够了?”顾行知没了影后沈明河才开了。慢条斯理地起身,亲给他添了茶,坐在顾行知的位置上,低着头垂眸。
“嗯。”迟音吱一声,本碍于面子不想理他。看到沈明河若无其事的样子,又觉得问问无妨。天人交战,挣扎一番,到底还是好奇占了上风,开问道:“顾行知为何要走?”
“树大招风。他不走,本王不好跟他交代。”
迟音一听便心里明了了。知道他说的“他”是沈家。顾行知在这朝堂上掀起的腥风血雨定不会草草收场。更何况经此一变,而朝中多职空缺,权利更迭之时沈家定然不会袖手旁观。
春闱将至,正是各方拉拢人心,培养势力的好时候。顾行知若这个时候走了。势必会失去在这朝堂上站稳脚跟的机会。
沈明河千辛万苦想要扶住顾行知,这只轰轰烈烈走了第一步,就让他折戟在这里,实在耐人寻味。
“你就这样答应了?”迟音紧紧皱着眉,沉思道。“即便压力重重,而让他干脆离去,不是将权力拱手相让?前面那费力地肃清朝堂,到底是给他人做了嫁衣?”
“那便要看到底是为谁做嫁衣。”沈明河突然转过身来,端肃地望着他,郑重道:“若是为你,又有何妨?”
“什意思?”迟音心里一窒,眉毛轻抬,眯着眼睛问他。心中一个答案呼之欲,却让迟音有些不敢相信。
“你说得对,本王不一直将你护在羽翼之。”沈明河清泠道。“顾行知暂时离开京城于本王不是一件好事,于你却并非一件坏事。此消彼长,了一个顾行知,安国公玲珑剔透,然知道该怎做。”
“怪不得你请动他亲写折子弹劾顾行知。”迟音嘴角笑,脸色却泛着白,想到方才顾行知失态的样子,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这世间,让顾行知黯然失魂的就只有吕谦了。沈明河让吕谦写折子弹劾顾行知,就像是让吕谦亲捅了顾行知一刀,杀人诛心,不外乎此。
而这刀子,却是沈明河亲手递给吕谦的。
顾行知日后会怎想沈明河,迟音简直不敢想象。怪不得当年顾行知会落井石。亲手送沈明河上路。
“安国公渊渟岳峙,又甚是重情重义。若不是不识大局之人,只怕还要费些周章。”
“也耐不住摄政王手段通天。”迟音指尖微颤,拼命咬住唇才轻笑道。“那简立文是怎回事?”
“不过是个借。顾行知做事狠绝。遭殃的又何止是个简立文?”
“所以聪明如顾行知,他说得没错。您一门心思,两个打算。一边用着顾行知,一边却是想着让顾行知为朕开路。怕是在他大刀阔斧替你肃清朝堂的时候,您就已经考虑好这一步棋该怎落了吧。凉薄如斯,果然不愧是您。倒是让朕难为情,此番种种,皆是为朕考虑。朕不知道是该谢您,还是谢您。”迟音哼笑一声,脸上神情淡淡,说不是喜还是悲。
沈明河却没有接他的话,仍旧温温沉沉的坐在那里,心不在焉地摩挲着茶几上的纹络。
“只还有一件事,朕想听听你的肺腑之言。”迟音突然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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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膛起伏好久。一想到沈明河日后躺在殿中的冰冷尸体,就忍不住全身抖颤。“你对顾行知这狠,无所不用极其地利用他。有想过,有朝一日,他不留情面。蜂虿有毒,豺狼反噬?”
“怕。”沈明河低声应道。他的皮肤很白,一双凤眸清冽漂亮,哪怕惯常绷着脸喜怒不显,也掩盖不住他那宛如弦月,清姿夺魄的宁静气质。
迟音有些恍惚,瞳孔半散不散地望着他。在沈明河说“怕”的那一刻突然有一丝欣慰和释然。
这人也是会害怕的啊。
片刻之间,便只剩了心酸。
哪怕害怕,上辈子沈明河却还是义无反顾地做了。无措地望着沈明河,一刹那,眼睛不由主地沁满了眼泪。声音低沉又细弱地问道:“若是那时,该当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 沈明河经典渣男语录:你既这想,本王又有什办法呢?呢呢呢?
第31章 一起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顾行知是一把本王不完全掌控的利剑。倘有一日,他真的要跟本王分庭抗礼。那本王也只和他玉石俱焚。”沈明河定定望着他雾蒙蒙的眼睛皱了皱眉。眉间一动,犹豫了好久。从袖子里拿块帕子,轻轻凑近他沾了泪水的眼睫。
“莫要哭。一饮一啄,莫非前定。我逼顾行知至此,他即便如何,那也是无厚非的。”
“怜顾行知聪明至极,却被你安排得明明白白。”迟音深吸气,由着沈明河替己擦着。看着斜阳辗转,落在他色若春华的脸上,照进他幽深似海的眼瞳。
“与其说是被本王安排得明明白白。不若怪他没有藏好己的弱点。”沈明河眼里复杂一闪而过,手指不经意轻拂过迟音的脸,像是被烫了一般,乍然一缩。突又反应过来,将帕子递给他,匆忙间撇过脸,温声道:“安国公尚是世子的时候在白云书院便和顾行知相识。顾行知倾心于他,奈何地位悬殊,这份情谊从未说过。后来安国公回京,顾行觉此生愿望不实现,干脆在江南做起了闲云野鹤。是本王发现他和安国公渊源之后,才起了将他带来京城的心思。”
“朕该夸夸你吗?”迟音讷讷道,有些恍惚地接过沈明河的帕子,毫不客气地揩了把鼻涕。
“这倒不必。”沈明河仿佛没看到一样,伸手来揉了揉他脑袋,心绪满满道:“只是,咱在这高位之上,不知有多眼睛盯着。莫说一个弱点,哪怕稍微露怯,便会死无葬身之地。即便聪明如顾行知。他以为己长袖善舞,手段了得,在这里游刃有余。殊不知,在意安国公的他就像是一只被人掐住喉咙的鸟。白云青天对他来说,不过是痴心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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