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3章 秦城之情(64)

丁香替谢虞欢把着脉,谢虞欢悄悄观察着她的神色。

丁香眉心一会儿舒展,一会儿紧蹙。

“怎么了吗?”

谢虞欢瞥了一眼房外的孟朝歌,眸色渐深,压低声音问道。

“阿虞姑娘,没事。只是脉象有些紊乱,应是没有歇息好,气血不足,等我回去后给你开些药即可。”

丁香低声开口。

“……嗯。”

谢虞欢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丁大夫,我没有其他事情了吧……例如……”

谢虞欢压低声音,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在杯中蘸了蘸水,在桌上写了一个字。

丁香定睛一看。

毒。

她惊了惊,毒……难道……谢虞欢是在试探她?

丁香摇摇头,声开口,“没有啊。阿虞姑娘身子安好。”

“是吗……我知道了。”

谢虞欢低喃一声,眸色黯了黯。

丁香的模样不像是在骗她,所以……她究竟有没有中毒?

谢虞欢弯了弯唇。

“嗯……那就麻烦丁大夫为我开些药了。”

“不麻烦的。”

谢虞欢勾唇,笑而不语。

二人又寒暄了几句,丁香才准备离开。

至始至终,孟朝歌都没有踏进房间,一直在屋外忙着洗衣裳。

末了,丁香犹豫了一会儿,道:“阿虞姑娘,如若不然……我来洗衣裳吧,平时我也并没有什么事情,成闲着。”

“……丁大夫。”

谢虞欢笑靥如花,“这你就不懂了,这些都只是夫妻间的乐趣罢了,我想,我夫君应该也乐在其中吧。”

“……”

丁香自知她如今没有什么资格这些话,便也就扯了扯唇,依依不舍的离开了。

“你倒能忍得住,这么久了都不进去,也不理她……”

谢虞欢笑得戏谑。

“……”孟朝歌冷哼,丢下手中的衣裳,缓缓起身走到她身边。

“不熟。”

“嗯哼。”

谢虞欢微微挑眉,她紧紧挨着他,甜甜笑道。

“夫君,辛苦你了。”

她盯着他的手,面色平静。

“……晚上要你辛苦了。”

“……”

谢虞欢嘴角抽了抽。

忽然,她觉得脖颈一凉,被冷不丁的刺激了一下,头皮发麻。

“惩罚你的。”

孟朝歌薄唇微扬。

“哼。”

谢虞欢瞪着他。

“去搬个板凳过来,反正还有那么多的衣裳要洗,有什么想问的我讲给你听。”

“好呀。”

谢虞欢笑容愈发明媚了。

“……”

很快,谢虞欢从屋里搬了个板凳,坐在孟朝歌身边。

孟朝歌也坐了下来。

“你想问什么?”

孟朝歌看着谢虞欢支着她的脑袋,模样看起来有些滑稽,他微微勾唇,忍不住掐了掐她的脸颊。

“我想先问一下……你和墨御校这样的神医,我曾经上门拜访他都不愿见……而且,你竟然还和宁呈凤、荆楚都认识。我男人真是厉害。”

谢虞欢“啧”了一声。

孟朝歌被她最后一句取悦到了。

“墨御协…其实我时候就认识他了。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给你的,孟萧寒给我安排的侍卫?”

“我知道啊,他其实是孟萧寒的儿子,他还差点烧死你。”

谢虞欢有些愤恨的着。

“当时我的确快咽气了,孟萧寒和……我母亲带着我去红驼岭药王谷求当时的神医药灵子前辈,那个时候前辈已经不医人了。

不愿意救我。便将濒临死亡的我丢给他的徒弟,和我一样大的墨御校

墨御行性子冷僻,同我一样,他救了我,我在药王谷住了一段日子,两个性子冷僻的孩子应该玩不到一起去,当时我又因为侍卫的事,不相信……朋友,兄弟的感情。

对谁都是冷漠的。

结果,不知为何,我们俩竟然成了好兄弟。

如今,我也有些纳闷,性子那么冷的两个人怎么会成为好兄弟?”

“哪有!我倒觉得,你和荆楚才不会成为兄弟呢,毕竟,荆楚话多,爱动,而你呢,沉默寡言,十分无趣。”

谢虞欢扯了扯唇,眉眼弯弯。

“你可以再一遍。”孟朝歌凤眸半茫

“我又不傻。”

“然后呢,墨御行去南朝做什么?”

“你知道南朝连景年吗?”

“嗯,听过。之前游历南朝时有幸见过一面,他是南朝西秦国的摄政王,相貌清隽,惊为人,待人温和,可惜了,他的双腿是废的。”

谢虞欢想起年少时匆匆见到的那一面,就不禁觉得惋惜。

“相貌清隽,惊为人,待人温和?”

孟朝歌眯了眯凤眸,轻轻打量着她。

谢虞欢连忙哂笑两声。

“你也没这样评价过本相吧?”

孟朝歌眼底尽是戏谑。

“好看。我过的。”

“俗!”

“……”

谢虞欢撇了撇唇,“我和很多人也都是一面之缘,可是让我一见钟情的人是你啊!”

“嗯……赏。”

孟朝歌耳根子忽然就有些泛红。

“快继续。”

“连景年从娘胎里出来的时候腿就废了,从坐在轮椅上,倒是可惜了。”

孟朝歌眯了眯眸子,声音清冷。

“我也听了,西秦国和北齐国的关系复杂的很。”

“没错。”

孟朝歌抿唇,“连是西秦的国姓,连景年虽然姓连,确是北齐送到西秦的质子。北齐皇后又二子,长子连景年,次子宋景玉。连景年的那双腿废掉其实是北齐皇后做的,这其中的关系我也解释不清。

连景年这人,看起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实则可怜的很。西秦国又不待见他这个北齐人,北齐又不想承认他这个长子。

两方各派人手杀他。碰巧,我同墨御行救下了他。没想到还有一层缘分,药灵子竟然就是连景年的亲外公。”

“啊。”

谢虞欢瞠目大惊。

“连景年竟然是药灵子的亲外孙?药灵子有女儿吗?”

谢虞欢不敢相信。

江湖上并未传出过这些事啊,她只知道药灵子一直都是一个人。

“不错,我只知道似乎有两个女儿。”

孟朝歌淡淡开口。

“想来,我还真是孤陋寡闻了。”

谢虞欢不禁咋舌。

“药灵子并未娶妻,却有两个女儿,想来他年轻时也有不少风流韵事啊。”

“……的确如此。不过,我听到的也只是只言片语,大多数事情也不是很清楚,事情究竟如何,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孟朝歌淡淡开口。

“其实,我们都要比连景年幸运。”

谢虞欢扯了扯唇。

“连景年的腿治好了吗?”

“并不容易。”

孟朝歌沉声道。

“长年累月中毒了。他娘给他下着毒,墨御行给他解着毒,药灵子实在看不下去了,才去找了早就已经和他断绝了父女关系的北齐皇后,北齐皇后这才作罢。”

谢虞欢眉心紧蹙,“一个母亲怎么如此狠心对自己的孩子!”

“这我就不得而知了。”

孟朝歌淡淡开口。

“连景年虽是药灵子的外孙,如若墨御行不与他交好,墨御行还是不会治他的腿的。”

“那你呢?”

谢虞欢忽然问道。

“我怎么了?”

孟朝歌微愣。

“孟姝窈夫人,和先祖皇帝段牧尘,还有你为什么又成了苍澜国的殿下呢?”

“其实,我母亲和我那不曾见过的父皇的事情还是谢将军告诉我的。

我娘和你娘是好姐妹,谢将军是段牧尘的下属,我娘聪慧过人,却又不甘心女子只能‘贤良淑德’,屈居于男人,便女扮男装进了宫,至于后来的事,你应该也知道了,我娘成为段牧尘的左膀右臂,又助他一统北朝,理应郎情妾意,恩爱不疑,结果段牧尘的长子,也就是先帝,纠缠着我娘,父子二人,因为一个女人明争暗斗。

即便是再相爱的两个人,长此以往,二人还是会生间隙。尤其是在被伤透了心,被众人设计了以后,更甚。

我娘和段牧尘关系愈发僵硬,二人都是倔脾气,相互也都不肯拉下面子道歉,所以啊,最后……‘生死相隔’,上官叙是先帝的侧妃,先帝心心念念的是我娘,结果呢……当时上官叙和孟萧寒联手害了我娘,我娘聪明一世,也栽在了他们手里。”

孟朝歌讥讽一笑,眼底划过一抹嗜血的光芒。

“孟萧寒?不是他救了你们吗?他怎么……”

谢虞欢瞪大双眼,一脸震惊。

“……呵呵,的确是他救了我们,不过……那都是表面。”

孟朝歌冷笑。

“孟萧寒狼子野心不是一日两日了,因为许久前救过我娘,又是我娘的义兄,所以我娘很信任他,那个时候我娘肚子里已经有了我,可是没有人知道,哪怕是段牧尘离开前。

我娘为了安心生下我,便答应孟萧寒在苍澜国住下。隐姓埋名,带着我过一辈子。

段牧尘从五台山回来后得知我母亲‘出事’了,而且是一尸两命……差点儿就疯了,不过,虽然那具假尸和我娘真身再像,也终究是假的。

他最终还是得知了我娘的事。我娘不愿意见他,以死相逼不同他回去,和他一刀两断……再后来,段牧尘身子愈发不好,实则都是毁到了上官叙他们手里……

段牧尘死的那一年,也就是我娘离开我的那一年,我娘得知了孟萧寒的事,却没有告诉我,生怕我心中生恨,一时冲动杀了孟萧寒,而且当时我还,我必须要好好活着,报仇!!!!!!

我娘不声不响的离开了我,离开前书信一封给了谢将军,谢将军便连夜离开皇城秘密去了苍澜国,而那时,我娘已经离开了,去了皇陵,活人殉葬……最终还是跟段牧尘生不能同寝,死也要同穴。

我找了她这么多年,我其实是希望她还活着的,我还没有见她最后一面,甚至,段牧尘……我一面都没见过。”

孟朝歌冷笑连连,手心死死攥着,面色阴沉至极。

“其实我是恨她的,她凭什么不告而别……凭什么不让我知道她去皇陵殉葬了?”

孟朝歌眼底尽是讥讽。

谢虞欢见她如此,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忽然起身,站在他身边,抚着他的脸让他靠在自己腰间。

“……她只是想让你活着。为她而活,为先祖皇帝而活,为北朝而活,为下百姓而活。毕竟,你才是先祖皇帝钦定的太子殿下,北朝真正的帝王……你身上还有重任。如果孟姝窈夫人告诉你她要离开了,你会不会不让她走,如果她告诉你她要去和最爱的男人一同去黄泉,想必你也会跟着一起吧?

她想让你好好活着,平安长大。

她是北朝的传奇,你作为她的儿子,自然不能落后。她和先祖皇帝一统北朝,心中定然皆是下百姓,她和先祖皇帝都不在了,北朝皇宫有上官叙他们在,她自然不会放心的。

不管为了谁,你都要好好的。从前,你为了寻找你母亲而活,从今往后,我也不要你为我而活,我只要你,为自己而活。

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即便是九五至尊那把龙椅。我知道,因为我和段熙夜的关系,你总要顾忌我,以后别这样做了,不用管我,我们是为下百姓谋福祉。百姓安康,就是我们的愿望。

我过,要给段熙夜机会,可显然……他还是一如当初。

也许他真的想去做好这件事,可是他终究不喜欢被禁锢在皇宫里。”

谢虞欢缓缓闭上眼,低喃出声。

“况且,你是真正的皇太子,你体内流着的是先祖皇帝的血,你登上帝位,也只是名正言顺罢了。不会有人有异议的。你做丞相的时候,不就有很多百姓拥护你吗?”

谢虞欢弯了弯唇,抬手揉了揉他紧蹙的眉心。

“我都了别皱眉,不好看。你就是不听。”

谢虞欢佯装生气推了他一下,谁知却被男人抱得更紧了。

“……”

谢虞欢嘴角抽了抽。

刚想开口,就被孟朝歌带到了怀里。

“……”

“你干什么?”

谢虞欢羞恼的捶着他。

光化日的,又是在院子里,四处都是他的侍卫,要是被看到了……

“快松手。”

谢虞欢急忙开口。

“不放。”

孟朝歌凤眸半眯,声音低沉沙哑。

“永不放手。”

Back to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