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上次他打你的那两下 我得讨回来

前前后后思虑了很多,但苏小柔还是说服不了自己,到附属的时候是第二天上午九点多。

探病时间规定是十点,她来早了。

附属第一医院也是一家三甲医院,和省立、协和并称宿城三大医院。医疗水平没的说,连医院环境也很好。

苏小柔转在优美的环境里,想着一会儿要怎么说。

她想过了,不来这一趟,心里始终放不下。不单单是陆韩断了两根肋骨的问题,如果单纯是这个问题,她还真没来探病的必要。她头疼的是陆韩和混混的事该怎么解决。

医院占地面积近16公顷,苏小柔在住院部还没兜完一圈,就到了可以探视的时间。

不管怎么斟酌,总是理不出一个头绪来,苏小柔索性去了病房。

见到苏小柔,陆韩完全是意想不到,但是惊喜过后他还是不想要她知道这些事。

“苏小姐?你怎么来了?”

“阿姨好,我听我妹妹说陆韩住院,刚好今天在这附近办事,就顺道来看看。”和苏小暖混久了,说谎能力也是日益精进。

陆母热情地招呼,“拿个苹果吃,都是干净的。”

苏小柔接过苹果,拿在手里。

“陆韩,苏小姐在这里的话,我想先回家一趟,你爸的午饭还没弄。”

陆母问的陆韩,但被苏小柔接了腔,“放心吧,阿姨,我在这看着,你回吧。”

陆母走后,苏小柔坐在床边,手里摩挲着那颗光滑的苹果。她不说话,陆韩也不开口,两人都耐心十足地等着对方先开口。

终于,陆韩忍不住开口,或者说他不忍心让特意来医院看他的人再来迁就他,“就这么干坐着,没有话要对我说?”

“你想要我说什么?”苏小柔反问回去,眼神凶狠。

陆韩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又捂着断裂的肋骨处。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她的侧脸,陆韩指使道,“我要坐起来,你把床摇起来。”

苏小柔惊讶地看着他,“你正受着伤,怎么能坐?”

“没事,一直躺着也不舒服,医生说可以坐一会儿。”

苏小柔将信将疑,“我去问问医生。”

说完还没等陆韩开口,一路快走出了病房。没多久就回来,然后帮他摇起了床。

“我说你还不信,非得跑一趟才心甘情愿。”陆韩得了便宜还卖乖,话多。

苏小柔还没坐下,又要往床尾走去,陆韩见势不妙,连忙息事宁人,“好了,是我嘴贱,别放下来,躺太久了人很难受。我妈又不在,你要帮我放下了,我就只能自己下来摇了。”

苏小柔坐回椅子,瞪了一眼都躺在病床上了还不肯歇停的人。

“我听小暖说,你是跟那个刺青又打起来了?”

听到苏小柔随意给人取的外号,陆韩的嘴角勾起一点,“不是我和那个刺青打起来,应该是我打的那个刺青。”

“他又来碰你瓷?”苏小柔问道。

“这倒没有。”

“那你无缘无故地打他干嘛?你这不是惹事生非么?”苏小柔的语气有些急。

“谁说我无缘无故打他了?”苏小柔疑问的眼神投来,陆韩的眼神锁着她的脸,唇边露着一丝狷狂的笑意,“上次他打你的那两下,我得讨回来。”

苏小柔的瞳孔倏地放大,瞪着陆韩。

陆韩似乎很满意她这种表情,震惊的,不敢置信的,微微的,还掺杂着一些感动。

当然,感动是他想象出来的。如果最好,要是没有,也无所谓,他要的本也不是她能感激他,不需要。

陆韩翘着唇角看着苏小柔,她这个呆若木鸡般的表情保持了将近十多秒了,他想看看这个惊,她要吃多久。

苏小柔没有辜负他的期望,下一刻,她就有反应了,只是这个反应不在他的预设范围之内。

她走了,拿起包,一句话都没有,转头就走。

他就知道她不会感动,现在好了,没有感动也就算了,直接走人了。

陆韩双臂往上举,躺了两三天,断裂的肋骨好没好不知道,但是他整个人躺得很烦躁,非常烦躁。

特别是刚刚苏小柔转身离去时,他连拦一下的能力都没有。不是没有,估计拦也拦不住。

他一直没拦住她,从来都没有,不管他做了什么。好好的时候拦不住,现在躺在病床上更是拦不住。

那天他亲眼看到那个刺青握紧拳头,砰地捶在她的后背上,他的心莫名其妙地也随着那个拳头往下落,然后紧紧地收缩在一起。

后来打那个刺青的时候,虽然狠狠地揍了他几拳,但是他觉得不太够,不够抵砸在她背上的那一拳。

所以星期天下午再一次让他碰到那个刺青时,他毫不犹豫地上前就打了起来。

这次没有苏小柔和他妈,也没有巡逻保安,两人一直打到都趴在地上起不来为止。

在这个世上,他不允许任何人碰她,还是在他眼皮底下,更是忍无可忍。

豁出这条贱命,他也要让欺负她的人付出等量的代价。

苏小柔一口气跑出住院区,来到双向单条道的马路上时才停了下来。

医院没有淡季,生病从不挑时间的。这个点儿不算拥堵了,早上七八点那才叫堵死。

听说有人连夜坐在门诊大楼外排队挂号。

你以为你过得最惨的时候,那是因为你还没有见过更惨的。来来往往、进进出出的绝大多少都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她的脑海里突然就跳入了一张狂妄放荡的笑脸,那张笑脸还对她说,“上次他打你的那两下,我得讨回来。”

他讨什么?

她被人打,关他什么事,他凭什么要帮她讨回来?

现在好了,把人打进医院,自己也断了两根肋骨,还不知道那人以后还会不会再来找麻烦。

有什么要紧的?不就揍了她一拳吗?

一拳,又算得了什么?

他凭什么非要讨回来?

十点多,太阳已经挂得很高,阳光也很刺眼。行道树上还有几声蝉鸣,一眼望不到头的车一辆接着一辆缓慢地开过去。

刚才她是气冲冲地跑出来的,掉头回去的时候则是闲逛着散步回去。

人也打了,祸也闯了,她一走了之也没用。

要不是看在陆母面上,看她以后还理不理他!苏小柔咬牙切齿地想,走到外科楼的楼下时,她看到了更令她咬牙切齿的一幕。

苏小柔真的很想暴跳着冲过去,将那个可恶的人就地捶死,把剩下的所有的肋骨都给他捶断!捶粉碎了!

“你下来做什么?!你下来做什么?!”

穿着蓝白条纹的才服的陆韩,左手按在左胸下,喘着气笑,“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就下来找你了。”

“你怎么就这么任性,你怎么就这么任性啊?”苏小柔双手捂着双眼,气没用,又发作不得。

“别哭了,”陆韩忍着痛,右手抬起,最后还是轻轻地落在了她的头顶上,“别哭了。”

苏小柔一直低着头,感觉到他靠近,一把抓住他的手臂,脸埋在他的右肩上。

“我没事,我又没事,你干嘛跟人打架,你做什么要跟人打架?你怎么这么鲁莽?你以为你帮我打回来,我会高兴吗?你为了我被人打成这样,我会高兴吗?”

苏小柔边哭边控诉,情绪崩溃,也让这一段时间努力才筑起来隔离她和陆韩的心墙轰然倒塌,片瓦不留。

陆韩活了十八年,尝过人间很多味道,最多的是被迫和无奈。但是他没觉得特别苦的,都还行,都能承受得住。

现在苏小柔的眼泪却将他的心狠狠地绞在一起,疼的,酸的,麻的,最后软成了一片。

右手臂曲起,在她的头顶上一直没敢落下。

她一直拒绝他,他一直被拒绝。很努力地尝试着靠近她,打开她的心扉,希望她能给他一点点的位置让他呆着。

但是所有努力的结果都是把她越推越远。

所以陆韩不太敢确定,这一手臂落下去他又会有什么下场。

苏小柔没有控诉完,从前天晚上得知他生病住院后,她就一直揪着心,吃不下睡不着。明明不可以做的事,却都一件一件地超出了她的可控范围。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我会很担心,我会很担心啊?你还下来,你还跑下来。你知不知道你的两根肋骨还断着啊,你为什么要让我担心?”

苏小柔最后一个哭音出来的时候,陆韩的手臂就环住了她的头,将她按在了自己的肩上。

他是个白痴,就是一个没有脑子的大白痴!

心碎了,在苏小柔的哭泣中,他的心碎成粉末一样,意外的是不太疼,但很软。

很想把她揉进他的心里。

“以后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别哭了。”陆韩觉得让一个女生停下不哭是这世上难度系数最高的一件事,“别哭了,好不好?你这样我很心疼的。”

在陆韩这一句只会在恋人之间表达的话语中,苏小柔突然清醒过来,然后停止了眼泪,又退出了他的怀抱。

又把人给吓跑了。

陆韩好想撕了这张破嘴,或者缝上也行。

“快点上去吧,万一又受伤了怎么办?”苏小柔没再跑,垂着头走在前面。

走了两步发现人没跟上,扭头就想发火,“怎么还不走?”

陆韩争不起,刚跨出一步,就捂紧伤口,脸上也显示出痛苦的神色。

就皱眉这一下,完全拿下还面带怒气的苏小柔,一秒就回到他身边,“怎么样?是不是很疼?我……去借轮椅,你等我一下。”

用伤无耻地骗得她的同情和怜悯外,陆韩只是想让人搀扶着一起回病房,结果人算不如天算,苏小柔和他并不心有灵犀一点通。

自己挖的坑,必须无怨无悔地往下跳。

走去找轮椅的时候,苏小柔很平静,那种平静是死心了,不再挣扎的平静。

刚才那一顿哭把她什么底都漏了,换句话说,现在她再也不能像之前那样骗着陆韩,也骗着自己。

没觉得后悔,也没觉得羞愧,反而有一种解脱的感觉。

束缚了自己这么久,禁锢了自己这么久,把自己的不该有的龌龊的想法带着她的泪,还有她的尊严全都鲜血淋漓地撕裂开来,摊开在陆韩面前。她觉得解脱了。

但是该怎么说,该怎么做,还不是她能掌控的。陆韩还在住院,不是说这些事的合适时机。

而且,就算陆韩知道了她的心思,也并不意味着她会接受他。喜欢是一回事,现实又是另一回事。二者不能划等号,更不能只为了她的喜欢,不顾他们之间不可忽视的现实。

他依然是18岁的少年,青春正好,年华正好,而她还是那个苏小柔。

回到病房后,两人对刚才的事情都绝口不提。只是陆韩总是有意无意地泄漏出一点点得逞的笑。

两个多小时后,陆母提着两个三层饭盒到的病房。

“苏小姐,来吃饭,我也有做你的。”

对于患有侏儒症的陆母,苏小柔不可能会有蔑视,连同情也都没有,但是有时候她会觉得陆母在生活中一定会有不方便,毕竟她就一个几岁孩子的身高。

可是经过几次接触,她发现陆母除了身高缺陷,一切都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她想这个应该和她的家人给与她足够的尊重有关。

换言之,不管是陆韩的爸爸,还是陆韩,都把陆母照顾得很好,保护得很好。

这样的陆韩,会因为她被打一拳而和人大打出手,一点也不意外。

苏小柔甚至想,陆韩应该是一个很疼人的人,能替那个和他生活一辈子的女生遮风挡雨。

就一拳,他就跟人拼命。苏小柔第一次,人生第一次,深刻地感受到被人护着的感觉是这样的。

“好。”

苏小柔没有拒绝,饭都带进来了,她不能拂了陆母的这一番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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