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姐 我求你了 求你了……

因为开家长会,星期一下午高三年段整体放半天假,算是对一模后的休养生息。

苏小暖留在学校里没回去,掐着点儿在校门迎接第一次当家长的苏小柔。

“姐,这边。”

已经陆陆续续有家长进来,夹在一群四五十岁的家长中,苏小柔更像是在校学生。

“姐,那边是体育馆,向阳都在里面当学生代表上台发言。右边这幢是实验楼。”

“前面两幢就是教学楼,左边那幢是理科楼,右边是文科楼。”

“食堂和宿舍都在体育馆后面,开完会你要去食堂吃饭还是去学生街吃,都随你,向阳说晚上一起吃饭。”

苏小暖马不停蹄地给苏小柔介绍着整个宿中,嘴巴都快裂到腮帮子后面去了。

“知道你的向阳好,三句话都离不开人。”苏小柔臊白道。

苏小柔要不提醒,苏小暖还没意识到,红了脸,只能先闭嘴,免得露了更多的马脚。

带着苏小柔边看景儿似的,边走到文科楼,家长会只能家长到场,苏小暖指了指她的教室,“姐,开完会给我打电话,我在辩论社写作业。”

苏小柔也就是来应付一下过个场,到了高三19班再按照苏小暖跟她说的位置,很快就找到她坐的那张桌子。

上面放着一杯椰果奶茶,茶杯压着一张纸条,“辛苦啦,等下老师表扬你的时候千万要记得淡!定!爱你么么哒。”

还画了一个撅着嘴要亲亲的小人物。

真是幼稚得可以,还不用三个月就成人的人,也不知道向阳是怎么忍受过来的。

苏小柔来得不算晚,还有将近一半的座位还是空着的,在等的时候她喝着苏小暖孝敬的奶茶,一边翻看着她的课本。

每一个念过高三的人记的笔记是不是都像苏小暖这样,密密麻麻的一片?可惜她不是,那时,她无心学习,环境变化太大,她根本念不下去。

她不知道该怪谁,她有时候也会想,命运怎么就挑在高三这个人生最关键的时刻?

晚一点,她可能就考上一所理想中的大学。或者早一点也行,早一点还没到那个份儿上,没有那么遗憾,那她也不至于到现在都还念念不忘。

感受到身边人的视线是苏小柔刚好看书翻页的时候,可是当她偏头看过去的时候,那个人又慌里慌张地低下头。

苏小柔在想是不是自己神经过敏了,旁边的人刚好视线看过来而已。

“呃,各位家长今天都到得很早啊。”

讲台上有一个中年男子正笑容可掬地打着开场白,苏小柔猜想这个就是班主任了。

开场白也打断了她刚才疑神疑鬼的想法,再一次看向旁边的人,那个人已经神色正常地看着前方。

人有点面善,但是总想不起来到底是在哪里见过。

她和苏小暖一样,不仅是个路痴,还是个脸盲,所以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经常会有,苏小柔并未放在心上。

敲,家长会开始了。

“今天很高兴能和各位家长共聚一堂哈……”

苏小柔坐在最后一排,百无聊赖地听着上面的班主任关于高考这个话题唾沫横飞了将近一个小时。

“下面我要表扬一位同学,就是苏小暖同学,在这次一模中进步神速。大家知道吗?苏小暖同学是高三才转过来的,转来时成绩在大概130名以外,但是这次一模取得了34名的好成绩。”

虽然很多家长都不认识她就是班主任口中进步神速的苏小暖的家长,但苏小柔还是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

而她再一次感受到那道躲躲闪闪的目光。

“大家可以看到,现在就是最后最关键的时期,任何可能都有,任何希望也都有,只要家长陪着咬牙坚持完这最后的82天啊。”

这是拿苏小暖当心灵鸡汤了?不是,应该是鸡血,给每个家长都打一针鸡血,相信希望之光一直存在。

苏小柔想,如果那丫头知道她就是这么一个作用,也不知道是会哭还是会笑。

“接下来我想表扬一下我们班的班长,向阳同学,这次一模是年段第二,发挥得非常稳定啊。”

马春明居然停了下来,像忘了要说的话一样,而苏小柔竟莫名其妙感到胸闷。

“今天向阳的爸爸向开先生来开家长会,我想向阳的优秀离不开家庭教育的配合……”

后来马春明说了什么,苏小柔完全都听不到,她死死记得三个字,“向开”。

眼前所有的景物仿佛像流水一般变得模糊,然后匆匆往后倒流着,倒流着,一直倒到去年10月27号那天,最后画面定格在梅花陵园。

她和苏小暖去祭拜苏国安,路上遇到两个人,一男一女,其中一个就是旁边的这个人。

10月27号,梅花陵园,姓向……

“后面这位家长,请问有什么事吗?”

苏小柔站起来后才发现四周都是看她的眼神,扫了一圈后,最后与那双眼睛对上。

苏小柔倏地放大了瞳孔,浑身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然后胃开始绞,不停地绞。

苏小柔用手捂住了嘴,“对不起,老师,我不舒服……”说完冲出了教室。

“呃……呃……”

苏小柔蹲在女厕里,吐得天翻地覆,先是中午吃进去的饭菜,然后是早上吃的豆浆包子的味道,最后是胆汁。

直到吐到快虚脱时,苏小柔才觉得人舒缓了过来。缓完之后又是一阵悲凉的痛,从心底慢慢爬上来的痛,无法遏制的,像五年前那样。

苏小暖在辩论社里写作业,家长会说好是两个小时,但是才一个多小时,她就接到苏小柔的电话。

“喂,怎么这么早打电话?”苏小暖喜滋滋的声音说道。

自从知道一模的成绩后,她溢于言表的喜悦之情几天了都挂在脸上,在家长会的这一天终于达到了顶峰。

向阳也随她去,让她高兴几天,第二轮的总复习明天开始。

“怎么了?”

电话从接起到挂断不过几秒钟时间,而苏小暖变了脸色也不过这短短的几秒钟时间。

又来了,那种紧张的、畏惧的、不详的感觉又来了。

“怎么了?”向阳又一次问道。

“不知道,我姐只是让我现在就回家。”苏小暖茫然地看向向阳,脸色很难看。

“我送你回去?”向阳按住苏小暖的手,问道。

苏小暖抽了出来,开始收拾东西,“不用,我晚点给你打电话。”

人的直觉有时候非常可怕,当苏小柔用坚硬的声音跟她说,“苏小暖,你马上给我回来,我有话问你”时,她第一反应就是苏小柔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事。

叫苏小柔来开家长会前,她前前后后思虑了很久,考虑最多的就是向阳会叫他爸来开家长会。

但苏小柔和向开不是第一次见面,去年在陵园见过一次面。当时苏小柔都没认出人来,现在也不大可能会认出来。

而向开更不会傻到和苏小柔主动承认自己做过的事吧。

不可能。

最怕的就是这样,一句“我有话问你”,就像一只手抓住她的心再荡来荡去,什么时候松手掉下去都不知道。

“小暖。”向阳叫住了她,手掌盖在她的头顶,“慌里慌张的做什么?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有我在,别怕。”

苏小暖紧绷的心一下子就松了开来,得到喘息,嘴一扁,伸出手去,“我要抱抱。”

向阳应了她的要求,“这么大的人了还撒娇,羞不羞?”

苏小暖狠狠吸了吸鼻子,抬头对着向阳的眼睛问道,“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不分开好不好?”

春日午后的阳光和煦,窗前的纱帘过滤一层,光又变得格外温柔。

向阳也是,深邃的眼里潋滟着柔情的光,喉咙滚动,说道,“好。”

有了向阳的承诺,苏小暖的心安定了不少,“嗯,那我先回去了。”

现在她什么都不怕,就怕和向阳分开。打定主意和向阳复合时起,她就不想去想这些事,但是好像有些事不是她不想就会凭空消失一般,不会。

苏小柔一定是知道了。

知道了也没用,她是一定要和向阳在一起的,死也要和他在一起。不管苏小柔用什么办法,都不能拆散她和向阳。

不能。

到家的时候,入眼的是苏小柔坐在她书桌前的背影。

一路上各种猜测是最痛苦的过程,现在见到人了,这种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痛苦反而消失了。

苏小暖书包都没放下,直接坐到床边,面对着苏小柔,“姐,什么事你说吧。”

苏小柔依旧保持那个姿势,只有她要死不活的声音出来,“向阳的爸爸叫什么?”

已经料想到会是这个结果,但苏小暖依旧觉得呼吸困难。

“说啊,怎么不说话了?”苏小柔转过身来,冷冰冰的眼里空洞得让人心慌意乱。

苏小暖咽了咽口水,起身后,在椅子和床之间不大的空间里,笔直地跪下,豆大的眼泪也跟着掉下来,

“姐,我想和向阳在一起。”

“那你知道他是谁吗?”苏小柔声音很小,很柔,苏小暖知道她是压着火,压着一股仇恨的火,积累了五年、不共戴天的仇恨的火。

“我知道。”

当书桌上一本又一本的书砸过来的时候,苏小暖连躲都没躲,只是闭上眼睛,咬紧了牙关。

“你知道,苏小暖,你知道,你还跟他在一起?!”苏小柔脸上也是爬满了泪水,“苏小暖,你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吃掉了?啊?你还是不是人?是不是人啊?”

“姐,我刚开始也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苏小暖哭喊道。

苏小柔揉着头跌坐回椅子上,眉头痛苦地皱起,苏小暖急急往前膝行一步,“后来我知道了,我有分过,我们分手四十几天,可是不行,真的,没有向阳,我活不了哇。”

两人都是泪如雨下,“苏小暖,你的爱情重要,爸的命不重要吗?他死的时候才43岁,才43岁,你于心何忍,于心何忍?!”

这个问题,苏小暖回答不出来,为什么她会这么没心没肺,明明可以的,为什么她做不到?

“姐,我不能没有向阳,向阳一样离不开我,分不了,真的分不了。”苏小暖掩面痛哭。

“你不分是不是?好,我去告诉妈,让她帮你分!”

苏小暖一下慌了神,“不,不,不,姐,不能告诉妈,我会死的,我真的会死的。”

手被苏小暖死死抓着不放,苏小柔动弹不得,“那你分不分?”

苏小暖摇着头,眼泪摇得满脸都是,“我以后只和向阳生活在一起,我不会去多看他爸一眼的,我也不会叫他爸的,姐,你成全我吧。”

“我的生活一塌糊涂,在安城的时候遭人欺负,在宿城也是,爸走了以后,我的生活里没有一点光,只有向阳是那束光,将我从黑暗里救出来的那束光。”

“姐,我知道我还小,但是我已经喜欢他很多年了啊,姐……”

苏小柔不为所动,苏小暖无路可走,用额头一下又一下地砸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姐,我求你了,求你了,好不好?”

坚实的地砖铺就的地面上,肉和骨头与黑白大理石相撞,发出“砰砰砰”的声响。

苏小暖磕头的速度渐渐减缓,眼皮也跟着耷拉下来,求的话却没停,磕一个,求一句,“姐,我求你了,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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