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去弄些热水来,让小雨和忍冬上来帮忙,得给她洗个澡,包扎伤口,再换身干净衣裳。”苏软萌点头,走了过去探了探橙露的额头。
果然烧得烫手。
田小翠点头。
很快便和小雨、忍冬一起回来了。
除了热水,还带了橙露的衣裳,田小翠还扛了一个大木桶。
四人合力,费了小半个时辰,总算将橙露安顿在了美人榻上。
橙露只有肩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已经缝合过,问题倒是不大,但是她一路带着黎夙卿逃回来,药都用在了他的伤口上,自己的反而没有及时包扎。
高热反而比黎夙卿要严重。
再说,橙露之前还说过,为了逃开那些人的追杀,他们躲进了义庄。
以那屋里的气味分析,只怕他们还沾过腐烂的尸身,这才是最可怕的。
苏软萌一想到那个可能,本就气色不好的脸,更加的苍白。
“小萌,你都累了一天了,我背她去我屋里,我们三个轮流照顾她。”田小翠看看苏软萌微白的脸色,忙说道。
“晚上先别动她了。”苏软萌想了想,摇头,”你们去将她和黎夙卿的脏衣服都烧了,再弄些生石灰来,那边的屋里全洒上,还有院里院外,都要处理一下,你们再辛苦撑一会儿,我待会给你们药粉,各处再洒一遍。”
“小萌,为什么呀?”田小翠愣了一下,不明就里。
“他俩身上有腐尸的气息,以防万一。”苏软萌解释了一句。
田小翠恍然,带着忍冬匆匆去办。
小雨留下照顾橙露。
等到苏软萌配好了药粉,交待给田小翠几人时,苏元胡和苏元参已经回去,还派了一个医士一个药士过来照顾黎夙卿。
他们并不知道这个人的身份,在他们眼里,这只是个伤患,其余的一概不问。
“你们瞅空歇会儿,只怕今晚还得熬着。”苏软萌交待了田小翠几人,拖着疲惫的脚步下楼。
昨日被叶老夫人“喂撑”的肚子,这会儿已经快饿扁了。
“忙完了?”君维安独自坐在小厅等她,面前的桌上摆着一个小炉,上面正煨着东西。
“嗯。“苏软萌打了个哈欠,坐了过去,恹恹的点头。
“喝这个。”君维安看了她一眼,揭开了盖子,从里面拿出三个汤盅,先放到了她面前一个,一边说道,“我房里已备了热水,一会儿你去我房里睡。”
苏软萌抬了抬眼皮,拿起了汤勺,没说话。
“我去送送四哥和外祖父外祖母。”君维安看出她的犹豫,闷笑着说道。
“对哦,今天他们要走,我跟你一起去送送。”苏软萌揉了揉额头,想起来了,忙加快了喝汤的速度。
“之闲一早来过,交待不要打扰你。”
君维安已将竹屉取出,拿起碗盛了一碗香糯的粥,一边说道。
“我送他们到雁城便回,你放心,不会有事,你这个样子过去,反让他们担心,得了空,我陪你去商郡拜年,外祖母疼你,一定会高兴的。”
“好吧,为了你不再被她骂,我不去。”苏软萌想到叶老夫人那些不客气的话,不由莞尔。
“谢王妃体谅。”君维安配合的作揖。
“德行。”苏软萌白了他一眼,却没绷住,笑了起来。
君维安看着她吃完东西,送她上了楼,这才离开。
他这边的屋子,和她那边的格局差不多,只不过少了制药的屋子,只隔了书房、卧房和净室。
净室里,已经备好了热水,旁边还放着一套干净的衣裳。
只是,衣裳并不是她常穿的那种。
苏软萌疑惑的比了比。
尺寸明显是她的,却是轻便柔软的寝袍,款式也有些眼诹。
“这家伙……”
她盯着瞅了好一会儿,认出是他平时穿的寝袍款式,不由脸上一热。
缓了缓,她将衣服放了回去,迅速脱衣坐进了木桶里,舒展了双腿靠在桶沿上,闻着热气中袅袅的淡香,唇角已不自觉的扬了起来。
方才,田小翠她们都在忙,这屋里的热水不是她们备的。
而他,更不会让他的侍从给她准备衣物,更何况是那样一套透着他小心思的寝袍。
本可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他,却窝在这儿,为她做着这些小事儿。
瞬间,所有的疲惫都被沁人心脾的温暖代替。
“爷,那些人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四殿下的行帐。”
苏软萌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便直接睡下,也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间,听到有人在书房说话。
“今晨,叶师已与四殿下分道往商郡去了,四殿下的队伍里,多了两个生面也,属下怕节外生枝,让人留心追踪,没敢打草惊蛇。”
声音很轻很轻,似乎是刻意压下的。
什么叶师……什么四殿下……
苏软萌听得一头雾水,翻了个身,继续睡。
但下一瞬,她猛然惊醒,翻身坐起。
外面说的叶师,不就是她外祖父吧?
出什么事了?
“先盯住。”君维安的声音响起,“莫让四殿下知晓。”
“是。”侍从应了一声。
接着,外面传来脚步声,停在了床榻边上。
苏软萌还没反应过来,纱帐便被撩开了。
君维安俊美的脸先出现在她视线里,见她坐着,这才笑着将纱帐撩到了身后,侧身坐在了床榻边:“吵醒你了?”
他身上还穿着外出时的那一套衣裳,周身还带着夜晚的寒气,明显是刚刚回来。
“没。”苏软萌抱着被子,抬手揉了揉额角,总算是回过神来,“你才回来?”
这一觉,睡得格外的沉。
竟都忘记了这是他的房间。
“嗯。”君维安点头,眸光落在她身上,又不动声色的移开,“追杀黎夙卿和橙露的那些人在雁城,我带人去清理了一遍,这儿离雁城近,不能不小心。”
“是什么人?”苏软萌忙问。
她昨天都没能问到原因。
“想来和顾牧允是一路的。”君维安没提苍尔国有关的消息,那些事,不需要她操心。
他现在说这些,也只是给她提个醒,让她心里有数,才不会给人可乘之机。
“又是冲我来的吧。”苏软萌愕然,猜到了一二。
黎夙卿之前为了她现身,逮了苏司清,说不定那些人就来报复了。
“现在雁城已经安全。”君维安不想让她费神,伸手碰了碰她的脸,转开了话题,“起来吃些东西,你都已睡了十个时辰了。”
他的指尖凉冷的如同刚刚冻过一般。
苏软萌下意识的缩了缩。
君维安见状,马上收了回去。
这小动作看在她眼里,却无故的生出一丝愧意,眼珠子一转,她跪坐起来,懒懒的扑进他怀里,抱着他的腰哼哼道:“都睡了这么久啊,我还以为天才亮呢,还困。”
“我身上凉。”君维安抬手扶住她的肩,手指隔着丝软的寝袍,感觉到了她肩头的圆润和温暖,忙又松开,“别冻着你。”
“正好,可以让我清醒清醒。”苏软萌笑眯眯的仰头,看到他眼底隐隐的暗色,心疼了,“你一直没睡啊?”
“没事,再熬几夜都不是事儿。”君维安轻笑,伸手拉高了被子将她团团裹住,这才连人带被的抱紧。
她刚睡醒,身上的寝袍可能因为翻身,衣襟敞开了些许,露出了单边的香肩,隐隐的还能看到锁骨下些许的白脂。
到底还小,根本不知道她此时的样子对他来说有多诱人。
“那可不行。”苏软萌瞪他,将他之前说她的话直接还了回去,“说好的为我保重呢?”
君维安不由闷笑,低头咬了一口她的耳垂:“你这是报复我呢?”
“话是你说的。”耳垂刚贴上一片冰凉,紧接着就被他火热的舌裹住,一冷一热,激得苏软萌不由自主的颤了颤,声音都低了几分,顿时觉得耳后整片的烫了起来,直窜心尖。
“起来吧,陪你吃过饭我再睡。”君维安圈紧了双臂,紧紧的抱了一下,马上松开。
她香肩半露拥着被子坐在他床榻上的一幕,不断的在心头晃过,只抱这么一会儿,他便已心猿意马,再抱下去一准得出事儿。
他还答应等她找到义父再大婚,现在,可不能食言。
“嗯,好。”苏软萌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他微乱的气息,乖乖点头。
这种时候撩他,对她可没有好处。
“且等会儿,我让人给你送热水和衣物。”君维安摩了摩指尖,感觉不到冷了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低头贴了一下她的唇,便迅速松开,起身出去。
脚步略仓促……
苏软萌盯着晃动的纱帐,脑海里晃过这个念头,忍不住笑了出来,心头如蜜灌过般的甜。
没一会儿,田小翠送来了热水和她的衣服,一边絮叨的说着黎夙卿和橙露的情况。
“黎夙卿还没醒,医堂药堂轮流派了人守着,他倒是没有起多高的热,橙露睡了一觉,早晨醒了,只是还没退热,被我们强制压着,这会儿又睡着了,她都这样了,还想着去照顾黎夙卿呢。”
“让她好好歇息,照顾黎夙卿有得是机会。”苏软萌匆匆梳洗过,站到屏风后换衣服,一边说道,“这两天,那药粉还得继续洒着,黎夙卿屋里进出的人也要控制,不能谁都进去,进出照顾的,也得用药粉洒一遍,尽量杜绝隐患。”
这个世界没有无菌病房,她能想到的也只有这些。
“行,我跟蔡叔告了假的,等忍冬和小雨缓过来,我再去。”田小翠站在屏风外,一一应下,“我会盯着他们做事的。”
“你办事,我放心。”苏软萌笑着说道。
“那必须的,也不看看我跟谁一起长大的,就算我不懂药草,可疫病的可怕,我是知道的呀。”田小翠得意的扬了扬下巴,眼睛扫向了窗外,想到了一件事,忙转了过去,“小萌,这两天有个奇怪的事儿。”
“嗯?什么?”苏软萌已经换好了衣服,正在收拾换下的寝袍。
昨天没有处理的洗澡水不知道被谁放掉了,染了血迹的衣服倒是还放在一边。
“你看。”田小翠却没有直说,而是将她拉到了窗边,指向了外面。
这会儿正近午时,路上没几个行人,每家的院子里也安安静静的。
倒是苏广角的院子时,站着两个人,正是马氏母女。
马氏拿着扫把在扫地,苏白蔹在边上帮着洒水。
“看什么?”苏软萌看了一圈,疑惑的转向田小翠问道。
“就是她们。”
田小翠扬了扬下巴,说道。
“三老爷如今在族学任教,早出晚归的,苏苏铁最近都跟着村民们巡山,许将军不在,他倒是自觉的很,胡氏和陈氏最近领了些任务,也很少在家,只有这俩,一天到晚的扫地,而且是看着这边扫的,你说奇怪不奇怪。”
“一直朝着这边扫?”苏软萌愣了愣。
“对。”田小翠点头,拉着她退到了窗边上,“你瞧着。”
苏软萌安静的站在一边,看着外面。
她们站的位置,能瞧见马氏那边的动静,而马氏她们从外面看,未必能看清屋里的人。
没一会儿,马氏果然停了扫地的动作,抬头看向了这边,并悄悄的招呼了苏白蔹过去,耳语了几句。
苏白蔹忸怩的扭了几下,飞快的抬头看了看,又迅速的低下了头。
“……”苏软萌哑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那天,苏白蔹看到君维安,似乎就是这副样子的。
“你看,奇怪吧?”田小翠小声的说道,“小萌,其实这半个月,饭肆里说的最多的就是殿下的聘礼,还有不少的生面孔,我觉得,那些东西摆在你屋里也不是个事儿,你还是小心些,寻个妥当的地方安置。”
“你怀疑,她俩也可能冲着那些聘礼来的?”苏软萌惊讶的看向田小翠。
她还真没想到这些。
或者可以说,她对钱财没有太清晰的概念,之前那长长的聘礼单足念了九十九项,除了最后一项给她的震撼大些,其他的,她甚至都不知道一共值多少钱
加上这小院子里有君维安安排的暗卫,从头到晚,她都放心的很。
只是,马氏和苏白蔹看上了那些钱财?
总觉得不太可能。
“不是没可能的,财帛动人心,更何况,殿下送了那么多。”田小翠说到这儿,不满的撇嘴,“殿下也真是的,生怕没人知道他有钱一样的,人家说,就那些东西,算起来能买几个城了。”
“这么多?”苏软萌更加惊诧。
“对呀,我听外面人在说,特意问了忍冬,她也说,能买几个城是有些夸大了,但是,能买下雁城却是肯定的。”田小翠说到这儿,面有忧色,“小萌,你还是和殿下说说,把这些东西先存个可靠的地方,要不然,等你们三年后大婚,这三年,我们岂不是要日日防贼了?”
“我知道了。”苏软萌点头。
三巧说的确实在理。
平时有暗卫在,倒是没什么,可是,君维安不可能三年都在这儿等着她的,他有他的大事要做。
而她也不可能天天守着院子,她在雁城还有生意的呢。
“快下楼吃饭吧,我把这些衣服拿下去洗。”田小翠见她听进去了,这才放心的转身去拿要洗的衣服。
苏软萌站在原地,再次看了一眼那边的院子。
马氏还在扫地,整个院子并不算大,可是,从刚刚才扫了一半,到现在也只是扫了一半多一点点儿。
苏白蔹拿着水勺站在一边,垂着头发愣。
确实很可疑……苏软萌撇了撇嘴,快步下楼。
田小翠端着木盆跟在后面。
院子里,挂起了灯笼。
君维安和苏白及、苏元胡站在黎夙卿住的那个房间门口小声的说着话。
“家主,堂长爷爷。”苏软萌走了过去,客客气气的行礼。
“累坏了吧?”苏元胡笑眯眯的问,“丫头,不论是医师还是药师,体力不好可不行哦,你还得多锻炼锻炼。”
“是。”苏软萌点头。
“锻炼身体是必要的,但是,也无须太勉强。”苏白及却道,“自在最好。”
“家主,疼女儿也不是这么疼的,姑娘家才更应该身体好,试想,毕竟,妇人家生子也是一道坎啊。”苏元胡反驳了回去。
“……”苏软萌哑然无语。
话题才开始,就歪楼成这样。
她还是个宝宝,谁要生孩子啦……呸!都没成亲呢。
想到这儿,她狠狠的剐了一眼站在旁边只笑不说话的君维安。
“岳父和四堂长说的都对。”君维安似有所觉,侧头看向了她,浅笑着说道,“要记得,体力不好确实是个问题。”
“……”苏软萌心头一跳,不说话了。
她怎么觉得,他话中有话?
“开饭了,岳父,四堂长,一起吧。”君维安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便又移开了目光,客气的邀请。
“不了,我还有事要安排,下午还要去族学看看。”苏白及摆了摆手,拒绝了。
“要开始授课了?”苏元胡问。
“是,族中的琐事总算是安顿得差不多了,再者,族学的课业并不繁重,完全可以兼任。”苏白及笑了笑,说到族学的事,心情似乎也格外的好,“便是爷爷,这几日也在想族学里增加课业的事,以后,苏家子弟会以医药为先。”
“教医、药?”苏软萌惊讶。
这是要办医学院的意思?
“是。”苏白及越发高兴,说得更细致,“爷爷毕竟年迈,也不好再接出诊,在家教教有天赋的孩子,也好。”
“这确实是不错的法子。”苏软萌连连点头。
怪不得君维安这么看好苏常山,看人家那脑子,转得就是快,这么快就找到了最合适的路。
自己坐堂出诊,还不如开堂授课,培养再多的人才。
而且,以苏常山的资历和经验,对苏家学医学药的人都有好处。
“萌儿,你要有空,也去帮你太爷爷出出主意。”苏白及见她有兴趣,越发的高兴起来,甚至还有些陪小心的意思。
几人闲聊了片刻,苏白及和苏元胡才告辞离开。
“饿了吧?”君维安看着他们离开,抬手将她的头好捋到后面,顺势又拍了拍她的头。
“嗯,有点儿。”苏软萌乖乖点头,主动拉着他的手去了小厅。
“过几日便是腊八,有没有想吃的?我让人去准备。”君维安坐在她身边,轻声商量,“这儿的风俗,是不是还要给岳家准备腊八节礼?”
“啊?”苏软萌愣了愣,茫然的看着他,眨了眨眼,才说道,“我不知道啊……”
“你呀。”君维安顿时笑了起来,“行,我看着办,你有什么想吃的,告诉我。”
“吃的倒没什么特别想的,倒是有个事儿。”苏软萌拿起的筷子又放了下来,认真的看着他问道,“人家说,你的那些聘礼能买下几个城。”
“没那么多。”君维安一怔,笑着摇头,盛了一碗饭放到她面前,说道,“再说,城池哪里是能买卖的,我送你的燕云城,送的也不过是那些税赋进项罢了。”
“没那么多,还是很多,对吧?”苏软萌托腮,盯着他问。
“不过是些身外之物。”君维安睨着她,“为何突然问这个?”
“今天,三巧提醒了我一件事。”苏软萌想了想,直接说正题,“那么多东西就这么堆在屋里,也不是个事儿,等你回去了,我又出门了,这屋里不安全。”
“嗯?”君维安微讶,马上反应过来,“确实是,只是,我如今住的府邸也是临时的,若是边城起战事,府里的兄弟都得带走,这事儿我另外安排……要不,我在雁城买个宅子?”
“买宅子也是临时的。”苏软萌摇了摇头。
“要么,找岳父想想商量一下?”君维安半眯了眼睛,突然提议道。
“苏家?”苏软萌微愣,她还真的没想过要找苏家。
可是,临时买的宅子,同样也不安全,牛角寨确实是个好地方,可如今也是人去寨空,人为财死,他那么多的聘礼,要是传出去,还不知会让多少人铤而走险。
思来想去,确实只有苏家合适。
“要我去和岳父谈吗?”君维安轻笑,挟了一块红烧肉送到了她嘴边。
“……还是我自己找他问问吧。”苏软萌想了想,摇头。
这样的事,到底还是她求人,总不能自己不出面吧。
再不济,她找太爷爷去。
“行。”君维安应得很快,似乎他原本就是这个意思。
苏软萌会意过来,冲着嘟了嘟嘴,一口咬住他筷子上的肉,端起了碗:“好饿,吃饭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