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原本这种宫宴一众妃嫔都是一个个比谁早到的,不过今天的紫瑾却有所不同。
陆婉在一众人中搜寻着紫瑾的身影,准备到时候给她一个难堪,可是左等右等却不见人,眼神一转心里便有了主意,这倒是陷害紫瑾的一个好机会。
“皇上,雪贵妃到现在还没有来,这分明是不把您和诸位嫔妃放在眼里,若是不加以惩戒,恐怕这宫里的规矩便形同虚设了。”
一向与世无争的德妃这时候也开口道:“是啊,皇上,这雪妹妹可是越发的不想话了,可得是要好好教训一番才是。”
以往德妃并不是不想插手,而是苦于没有证据,现在紫瑾没有来,确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她插上一脚倒也无伤大雅。
其实这后宫中人人都心有不甘,德妃当然也不例外。她本想着皇上喜欢清静,所以故意不争不抢,没想到现在这雪贵人风头越来越盛,还不知往后会如何。
正在一众妃子气七嘴八舌的时候,门口的小太监报起了名号:“雪贵人到!”
一众妃嫔连着皇上一同朝声音的方向看去。
听到声音的陆婉不禁在心里暗自怨恨,这雪贵人仗着自己受宠便无法无天,皇上却并未明说要惩治,不过她自有办法,到时候等丢了脸面她看雪贵人还怎么得意!
席间几人心思各异,在见到紫瑾后顿时瞪大双眼,面上满是震惊之色。
因为此时的紫瑾并没有像其他妃嫔那样浓妆艳抹,而是身着一袭白衣,头上的白玉簪子散发着莹莹光辉,衬得整个人愈发的素雅。
看到这里,陆婉立即抛弃了刚刚的不悦,看向紫瑾的眼中反倒多了一丝快意。
因为在这种宫宴上穿素色衣服本来就是不合规矩的,但是这个雪贵人竟然穿着一身白衣就来了宫宴,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宫内办丧,着实晦气。
陆婉勾唇一笑,转身对皇帝说道:“皇上,雪贵人陷害我也就罢了,此次竟敢穿着丧服公然来参加宫宴,这可是死罪,若是轻易放过,难免众人不服!”
说着,陆婉朝一众嫔妃使了使眼色,这次众人竟也是出奇的配合,一起走上前去说道:“请求皇上惩罚雪贵人。”
到这个时候了再不推上一把那就真的是可惜了,其实一众嫔妃之间即使关系再好的也有间隙,而且只要是有关利益的就立马会翻脸,在这皇宫谈感情,那简直比鬼说人话还可笑。
皇上看着一袭白衣的紫瑾,听着一众嫔妃们的请求,虽然也很生气,但是看到她那双极像紫瑾的眼睛,心倒是也软了下来,不过还是严肃对的问道:“雪贵人,朕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让你,你却是如此不懂规矩,今天竟然穿着一袭丧服参加宫宴,你是不是不将朕放在眼里,你可知罪?”
紫瑾蓦然抬头,跪下道:“皇上,臣妾此番来是为皇上献舞一曲的。”说着也不待皇帝答应,便自顾自的站起来准备跳舞。
看到这里的陆婉便急了,想要在对皇帝说些什么,但是此时皇帝却是拦住了想要说话的陆婉,暗许了紫瑾的请求。
陆婉便在心里又给紫瑾记上了一笔,今天即便是跳出花来也是逃不过惩罚的。
而紫瑾则不再管其他人的一切反应,在宫宴大厅的中央跳起了舞来。紫瑾缓缓的抬起了双臂,眼神熠熠,似是迸出了上一世的光芒,轻盈的舞姿顷刻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皇帝见此不禁暗暗吃惊,这种眼神似曾相识,果真像极了已经离去许久的雪儿。难道民间盛传的转世之说确有其事?可这如此荒唐,又让他如何能信?
不自觉攥紧了酒杯,皇帝眼中布满暗色,而一侧的德妃也深感惊异,因为这雪贵人跳的舞竟和离世的皇贵妃如出一辙。
德妃抬眼悄悄看向皇帝,在见到其神色后心中一紧,都说爱屋及乌,既然这雪贵人与皇上极为宠爱之人这般相似,即便今日雪贵人铸下大错,恐怕皇上也会念在旧情饶她一命。
陆婉看着皇帝失神的样子,心中对紫瑾的厌恶又增添了几分。想来紫瑾再世时便处处压了她一头,本以为紫瑾死去,她便可登上后位获得万千恩宠,不料中途又出现位雪贵人挡了她的路,着实恨意难消。
陆婉手里的帕子早已皱成一团,而其余嫔妃的脸色也不是很好,毕竟她们今日的风头可都被一人抢去了,现下即便再怎么争宠,也抵不过雪贵人了。
随着紫瑾舞蹈的不断改变,皇帝脸上不可思议的表情越来越盛,此时的紫瑾一颦一笑都像极了已经去世许久的皇贵妃,不觉间连酒杯满了酒都不曾察觉。
一众嫔妃看着皇帝的模样,心中皆对紫瑾产生了敌意,虽然此人现在只是个小小的贵人,但依照皇上的神色来看恐怕不日便会将其晋升,到时再想争宠便难上加
难了。
就在紫瑾一曲舞毕后皇帝激动地站了起来,刚想走上前却被陆婉拦住了:“皇上,您一定是中了这个妖女的蛊惑!您不能过去!”
此刻陆婉神情激动,她决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个贱人得意,而皇帝本是欲前往佳人身侧,猝不及防被拉住已是心有不快,又听闻陆婉此番没有凭据的言语,更是气从心来。
见此一幕,一旁的德妃不禁在心里暗嘲,没想到陆婉竟如此失礼,当真是自取其辱。
皇帝面带厌恶,一把推开了陆婉,走上前去拉过了紫瑾道:“从即日起雪贵人被封为昭仪,不得有异议!” 陆婉冷眼看着眼前的一切,面上没什么异样的表情,只是衣袖下的手指却紧紧捏起,生生将一张绣着牡丹的锦帕捏的变了型。
凭什么?这样隆重的宴会,她现在不过一个贵人,便一身素白像是吊丧一般,她说错了吗?为什么皇上就凭着她跳了一支舞,不仅没有责备她,反而让她晋升了昭仪?
为什么?她不甘心!她费尽心思都没有得到皇上一丝垂青,凭什么她那么轻易就做到了?就凭皇上心里还惦记着以前的皇贵妃吗?
陆婉心里一阵一阵的恨意冲的她心口钝痛,她不由伸手捂上胸口,眸子紧紧盯着紫瑾。若是目光可以化为箭矢,紫瑾此刻怕是早已千疮百孔了。可是不能,她不能对紫瑾做什么,她此时什么也不能做,只能冷冷的看着紫瑾在皇上身边巧笑嫣然。
她恨,恨紫瑾为什么死了还能复活,恨皇上身边坐着的为什么不是她,恨皇上心里的那个人为什么不是她?因为紫瑾晋升昭仪的事情,陆婉一整个晚上都脸色冷冷,没有什么好脸色。
呵!这就受不住了吗?好戏还在后面呢。紫瑾端起替皇上夹了一片莲心藕,而后才笑意盈盈的瞥向陆婉,眸子里划过一抹冰冷。
当初她的所作所为,她怎么不换位思考想想别人的处境?她心狠手辣之际,为何不考虑考虑别人那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想到这里,紫瑾嘴角的笑意愈发残忍了一些。趁着皇上在吃东西,并没有注意她这边,紫瑾便悄悄叫过来一个丫鬟,在那丫鬟耳边耳语了几句,而后那丫鬟点点头,便悄悄跑开了。
“娘娘,奴婢替您斟杯酒吧。”陆婉心里正在天人交战,却忽而听见一个丫鬟说是要替她斟酒,她便也没往心里去,只由着那丫鬟去了,却不想忽而感觉衣襟上一片凉意。
陆婉心下大惊,定睛看去,便发现那丫鬟此时竟是将酒撒在了她的衣襟上。这一下子,陆婉忍了一晚上的怒意终于爆发了出来。
先是紫瑾成功晋升分位,她心里便呕了一口气。可到底是皇上的旨意,她不敢质疑什么。可此时就连一个小小的丫鬟竟然都欺负到她的头上了,这让她怎么忍下去?!
想到此,陆婉一下子自椅子上站起来指着那个丫鬟道:“放肆!你的眼睛是做什么用的?倒杯酒都能倒在本宫的衣服上?”
“娘娘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娘娘,求您饶了奴婢吧!”那丫鬟显然也并不知晓自己竟然将酒水洒在了陆婉身上,此时只是一个劲儿的扣头,希望陆婉能饶自己一次。
可陆婉此时的怒火显然并没有因为丫鬟的认错而平复下来,甚至在听了丫鬟的认错之后更甚。
“既然你长着那对招子也并无他用,连斟酒都会倒在本宫身上,那以后不知会因为这双招子惹出什么麻烦,所以本宫便替你做主将它剜了去!”陆婉盯着那丫鬟冷冷笑了一声,随后又转眸看向一旁道:“来人,给本宫好好罚罚这个贱婢!”
紫瑾看着陆婉面上的怒容,悄悄将衣袖下的手指缩回去,而后缓缓露出一抹笑意。
看来这陆婉还是缺些火候,这就怒了?她还以为她会再忍忍呢。紫瑾忍不住扬唇将手上的酒盏放下,朝着皇上看过去。她这边既然都能发现那边的异常,没道理皇上发现不了。
果然,就在紫瑾看向皇上的时候,皇上也朝着陆婉的方向看过去。而且紫瑾分明从皇上脸上捕捉到了一丝不耐烦,原来,皇上现在也已经厌烦了陆婉吗?
看来,这一场战争,她毫无悬念的胜了,收获不少呢。
“宴席正盛,你这是做什么?”皇上不悦的声音传进陆婉的耳里时,陆婉心里的怒火才终于被冲淡了一些。随即被恐慌代替,没错,皇上最讨厌有人在盛大的宴会上出岔子,而她因为方才一时气节,竟然将皇上这个禁忌给忘了。
可是此时事已发生,她没办法再停下,只能硬着头皮朝皇上跪下。
“回皇上,是这个贱婢!她故意将酒洒在臣妾身上,臣妾才会发怒的。皇上,这个贱婢得严惩。”
皇上面无表情的看着陆婉,听她说完,面上没有一丝表情,甚至看都没看那跪在地上的丫鬟一眼,眼
神全程盯在陆婉身上,眸光冰冷幽暗,完全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陆婉见此,心里更慌了,赶紧将衣裙上方才丫鬟泼了酒水的地方展现在众人面前,急急道:“皇上,您瞧就是这里,那个大胆的丫鬟故意让臣妾殿前失仪,才把酒水泼在臣妾身上。皇上,您一定要替臣妾做主啊。”
眼泪自眼角缓缓滑落,可陆婉却一丝声音都没发出,毕竟陪了皇上这么多年,陆婉最是明白皇上的性子。皇上不喜欢太过强势的女人,因而她就算心里再不忿,此时也只能装作一副脆弱的样子。
却不料她一番梨花带雨,皇上面上并没有半分软化的迹象。陆婉心里不由得梗是慌上一分,怎么可能?以前的时候这招屡试不爽,每次皇上都会怜惜的将她揽在怀里,可如今,为何依然那般冰冷的看着她?
“姐姐,你莫不是看错了?你的衣襟上哪里有酒水的痕迹?”
却在这时,紫瑾疑惑的声音自她头顶传来。陆婉猛地抬头,便见皇上与陆婉已经走到了她身前,而紫瑾此时唇角若有若无的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正瞧着她。
“没有?怎么可能!我分明亲眼看见的,妹妹肯定是看错了,皇上您看……”陆婉慌张的指着衣襟,却发现那里干爽一片,丝毫没有酒渍的样子,顿时便噤了声,但更多的是惊慌。
陆婉摇头,一个劲儿道:“不可能,怎么会这样?我方才分明感受到了,皇上,臣妾并不是无中生事,你相信臣妾。”陆婉边说边又忍不住又伸手摸了摸,衣襟那处本该被酒泼洒的地方,仍旧很是干爽,并没有潮湿的迹象。 紫瑾闻言一愣,随即笑道:“我不知道姐姐在说什么,姐姐可是误会什么了?行了,也不早了,妹妹想回去休息了。”说完,便转身想走。
“就是你,你个贱人!”而陆婉显然已经认定是紫瑾动的手,见紫瑾此时要走,哪里肯罢休。急匆匆上前两步,伸手便朝着紫瑾的脖颈掐去,眼看着护甲便要划上紫瑾柔嫩的脸颊。
却在这时,拐角处猛然冲出一个一身明黄的人,“住手!”
陆婉听到声音手指一抖,连忙收回手,而紫瑾却似没站稳一般,身子前倾,正好撞上陆婉的护甲,白皙的脸上瞬间出现一道血痕。
“朕让你住手!”陆婉还未反应过来,便觉得一股大力推向她,她一个不稳便摔倒在地。
“皇上,您听我说,我……”陆婉张口想解释,却见皇上一脸怒色的看向她道:“你个毒妇,刚刚在宴会上朕说的很清楚了,你是不是把朕的话当做耳旁风了?朕已经让你住手了,你为什么还是下手将她划伤?你怎么会变成这般样子?狠毒若蛇蝎,没有一丝良善之心!”
皇上的话似一柄利剑狠狠的插入陆婉的心脏,她本想开口解释,却发现一切都太苍白,这些话连她自己都不信,更何况亲眼目睹整个过程的皇上?毕竟,他看见了事情的“真相”啊。
“皇上,娘娘没有伤雪昭仪,请皇上相信娘娘啊。”却在此时,小锦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为陆婉求情。
“那你的意思是本宫自己撞上去的?是本宫自己划伤了脸颊?”紫瑾听了小锦的话,眼眶瞬间溢满了泪水,而后一脸委屈的扑进皇上的怀里。
“奴婢没有,奴婢不是……”小锦拼命摇头,表示自己不是那个意思。
皇上看着紫瑾柔弱又委屈的模样,一时间心里满是对陆婉的厌弃。亏他以前还觉得陆婉善解人意,宽宏大量,在后宫之中是个难得的良善之人。可如今看来,当初是他瞎了眼,又或者说是这个女人太会伪装,以至于他都没看出来她的不对劲儿来。
看着皇上的眸光变幻,陆婉的心一沉再沉,皇上这次是彻底厌弃她了?连一点解释的机会也不给她了吗?
怎么可以?皇上怎么可以厌弃她?陆婉直愣愣的盯着皇上,缓缓摇头。
“不,皇上,臣妾没有伤她,是她自己撞上来的,臣妾没有伤她,是她故意嫁祸给臣妾的,皇上明查啊。”
皇上揽着紫瑾仔细的瞧着她脸上的伤口,却见那道伤痕刮的很深。想来陆婉方才并没有留情,若是自己再来晚一些,只怕怀里的人脸上就不止这一道伤口了。所以此刻陆婉的解释听在他耳里也只不过是陆婉那女人死不承认,还将过错推在别人身上罢了。
“闭嘴,滚回你的清辉殿,没有朕的允许别再踏出清辉殿半步,好好想想你的所作所为。”皇上冷冷的扔下一句话,便揽着紫瑾朝着承乾殿而去。
“禁足吗?皇上,你好狠的心!”等皇上与紫瑾走了之后,原地就只剩下陆婉主仆二人。陆婉看着皇上决然离去的背影,忍不住抬头对着天空大笑起来。可是笑着笑着,眼泪却自眼角缓缓滑落。
“娘娘,我们回去吧,您别伤心,皇上只是一时间误会了,等回头他想清楚了,就会来清辉殿了,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