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矛盾的生活

易菲本是开玩笑的话,但听在刘芳菲耳中,却让她颇为心动。

她突然很想照着易菲的意思去做,跟蔚羿开个玩笑。

但她长期以来处于蔚家的影响下,总是保持着一本正经的样子,此时竟有点放不开。

不适应那种玩闹的角色,也有些害怕会惹蔚羿生气,还觉得这跟自己的身份不符。

可是,她又真的好想照易菲说的去做,想看看到时蔚羿脸上的表情是怎样的。

一定很有意思吧。

蔚羿向来是个比较淡定的人,遇到什么事都淡淡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她真想看看,他大吃一惊的样子,想看看他被捉弄之后又会是怎样的表情。

易菲见她犹豫,想了一下,大概猜到了她的心思,不禁好笑。

没想到从来一本正经的刘芳菲也有爱玩闹的一面。

她带着微微的笑意问:“刘姐,你想当真这样做?我想,蔚羿一定很少有这样的经历,他一定会印象深刻的。”

以易菲这些时日对蔚家的了解,觉得这个家族应该是个比较古板的家族,没有多少乐趣的那种。

以蔚羿的身份,也一定没人敢这样跟他开玩笑。

这样的生活,多无趣多平淡啊。

偶尔寻点刺激开心也挺好的。

刘芳菲被她说得更加心动。她现在跟易菲的关系拉近了不少,几乎到了无话不说的地步,因此便把自己的顾虑告诉了她。

易菲考虑到她的身份处境,能够理解她的这些顾虑。

细细想了一会,说:“要不这样,我们按照我们的计划带蔚羿坐直升飞机兜圈子,然后降落在草地上。如果他怀疑他是到了真正的草原,问起来,我们给他个模凌两可的答案。到时也可以由我出面,他要是有什么意见,可以冲我来。因为我是心理咨询师啊,我可以找借口说,这是为了改善他的心情,换一种方式生活,打破常规什么的。你看这样可行吧?”

刘芳菲一想也对,把什么都推到治病这上面,即使是老先生老太太恐怕也不会有太多的意见。

蔚羿的生活太单调太沉闷,的确需要改善。

其实,她的潜意识里面也是考虑到了这点,才想跟蔚羿开这个玩笑的。

倒并不是完全是为了她自己的乐趣。

刘芳菲下定了决心,毅然说:“我们可以这样做。不过,这件事是我想到的,所以,不能让你担责任。万一先生或者是上面责备下来,我可以说我希望先生的病早日治好,所以委托你这样做。我这就去安排。”

万一出了事,她是要承担责任的。

照易菲的说法,如果要承担责任,责任是落到了她的肩上。

她不能这样做。

易菲对刘芳菲顿时大生好感,真是个可敬的女人。一门心思为雇主考虑不说,还勇于承担责任。

她说:“不能只让你承担责任。这个想法是我提出来的,所以,应该说成是我们两个人商量着决定的。刘姐,我不是蔚家的雇员,我只是一个心理医生,所以,我受蔚家的约束少。这事对我没什么影响的,就这样说定了。”

她拉了拉马缰绳,带着马往回走。

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蔚家若是真要小题大作,也不能连累了刘芳菲。

说真的,这事若是搁在别人身上,压根就不会太过在意,一笑而过的事情。

只有放在蔚家,放在刘芳菲这样身份的人身上,才会考虑这么多。

活得真累啊,易菲不由得感叹。

她突然觉得,蔚羿真正的病根说不定不是黄贝嘉这件事,而是蔚家的生活环境。

蔚羿若是真的想治好病,说不定,真的得脱离蔚家那种家庭氛围,过自己独立的生活才行。

在遇见黄贝嘉之前,其实他身上就有许多的苗头,有许多现在这种状态的影子,只是现在变得更加严重了而已。

易菲动了心思,她更加迫切想捉弄一下蔚羿了,看看他在这种情形下的反应。

从一个人在遇到特殊事件时的反应,可以看出很多东西。

两人一起骑马回到原处,刘芳菲很快做好了安排,两人便一起坐车回会所。

会所内依然有许多人,在看见蔚羿一行人离开时,许多人脸上都现出失望之色。

会所的经理一直跟在刘芳菲身边,试图说服她,让蔚羿继续住在这儿。

可想而知,蔚羿一旦离开,这些女客人肯定大部分都会散去,不再呆在这儿消费。

接下来会所的业务水平又得回到过去。

虽然还有个洛廷,可是很明显,洛廷是冲着易菲来的啊。

他经过多方打听,总算大略搞清楚是怎么回事了。

易菲是洛廷的妻子,目前又是蔚羿的心理医生,不知怎么的,洛廷似乎有点吃醋,所以亲自跑到会所来,来监督这两个人。

如今,蔚羿走了,易菲也跟着走了,洛廷还会来会所吗?

用脚趾头都能想出答案。

刘芳菲对他很是不满。

他们住在这儿的时候,被人当猴看,怎么没见他出面跟人协调沟通一下,不要影响到他们的生活?

现在想让他们留下来了?

他不是拿那些来消费的会员没办法吗?他就继续去讨好那些会员好了。

刘芳菲才不踩他,在经理失望至极的眼神中,带着一大帮子人离开了。

一辆专车把蔚羿送到一个停机坪上。

蔚羿下了车,看见停机坪,看见直升飞机,很是意外。

“我们要去的地方有多远?需要坐飞机吗?”

刘芳菲解释说:“那个地方风景比较独特,坐直升飞机过去更方便一点,体验感也要好一点。”

蔚羿没有过多的异议,他向来信任刘芳菲的,相信她办事知道轻重,因此便上了飞机。

直升飞机不大,若蔚异存心想看外面的风景,不可能拦得住他。

所以,刘芳菲在上飞机前就已经想好了对策。

蔚羿刚坐上飞机,她便递过去厚厚一叠文件,说:“先生,这些文件都是刚收到的,比较紧急,请您处理一下。”

其实,这些文件的确比较紧急,但并没有紧急到需要蔚羿在飞机上加班的地步。

不过,刘芳菲相信,这些文件是蔚羿比较重视的,是他比较关注的,只要他拿到手中,就一定会想赶着处理好,而不会去深究是否需要他现在在飞机上处理。

即使会多想,也是在事后。

到那时,他们已经到了牧场了。

果然不出所料,蔚羿一接过那些文件,就聚精会神看了起来。

直升飞机升空而起,按照刘芳菲的指示,在天上兜着圈子,迟迟不肯降落。

直到很久以后,久到看文件的蔚羿都察觉到不对劲了,飞机还在天空飞着。

蔚羿抬起头,望向等候在不远处的刘芳菲,问道:“为什么飞机一直在飞?我们到哪了?”

刘芳菲连忙回答说:“应该马上就到了。我去问问。”

说完,站起身来,走到前面去。

既然蔚羿已经察觉到了,也该下去了。

很快,飞机降落在草地上,一行人从飞机上下来。

蔚羿走出飞机,看见外面的草地,便有些发愣。

眼前是一大片草地,一望无际。前方的草地上,搭建了一个蒙古包。

远处,有一群群洁白的羊群,有穿着民族特色服装的牧民骑在马背上放羊。

天空明净,蓝色的天空飘浮着一朵朵白云,宁静而幽远。

不过是坐了一会飞机,眼前的场景便整个都不一样了,象是换了个时空似的。

他们这是到哪来了?

蔚羿皱着眉头问:“这是在什么地方?”

刘芳菲还没来得及回答,易菲抢先说:“你猜猜看,这应该是哪里?”

蔚羿朝四周看看,再看了看自己的手机,手机上面有显示时间。

“这该不会是真正的大草原吧?我们怎么能搬来这么远的地方?”蔚羿看向刘芳菲,声音变得严厉。

这种事他不好对易菲说什么,而且,是刘芳菲在负责这些事情。

易菲说过要给他惊喜,这就是惊喜?

易菲不懂什么,她只是个心理医生,可刘芳菲不一样,她是知道自己为什么留在这边的。

她怎么能把自己弄到这么远的地方?

仍然是易菲抢着回答说:“蔚羿,你先别管这是什么地方,你凭心而论,觉得这地方怎么样?你喜欢吗?如果不考虑别的因素,不考虑工作家族什么的,你愿意住在这样的地方吗?”

刘芳菲被蔚羿的问话弄得极其为难,她不敢撒谎,可也不好象易菲那样糊弄蔚羿。

易菲抢着替她说话,可算是解决了她的一大难题。

她既不用对蔚羿撒谎,又可以欣赏蔚羿此刻变幻的脸色。

她不禁向易菲投去感激的一瞥,然后关注地望向蔚羿,偷看他的反应。

而周围其余的人则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自他们在蔚羿身边工作以来,除了老先生老太太,谁敢以这样的口吻对蔚羿说话?

蔚羿的性子大家都了解,谁也不知道哪句话不对,就触怒了他。

而现在,易菲象这样,对他一点都不客气,可蔚羿似乎并没有生气,这也是奇事一桩。

蔚羿本来挺恼火的,这些人明知他有事要办,却把他送到这么远的地方。

他很讨厌别人不按照自己的心意来办事。

可现在听易菲这样说,心头的什么东西莫名的被触动了,让他突然心生向往。

是啊,见到这块草原,他的第一个反应竟然是离得太远,却没有静下心来体验一番。

他说是不愿被家族束缚,不愿这个继承人的位置,可是,家族的责任感却时时刻刻在影响着他。

蔚羿闭上眼睛,让自己抛却所有利益得失,沉静下来,用心感受这一切。

他听见了风吹的声音,闻到了草原特有的清新的气息,还体验到了从未有过的宁静。

他睁开眼睛,看见了一望无际的绿。

绿的草,绿得晶莹,绿得可爱。

天空是最纯粹的蓝,云是最纯粹的白,给人特别舒缓宁静的感觉。

而远处的羊群,非但没有破坏这宁静,反而平添了几分最纯朴的气息。

蔚羿怦然心动,一下子想到了一些更深层次的东西。

原来,一直不能静下来的,不是周围的环境,而是他的心。

他总是离群索居,追寻的是什么?应该就是内心的平静吧。

现在,他好象感觉到了。

易菲等人静静地站在他的身后,没有打扰他,让他自己去体验。

良久,蔚羿转过身,对易菲说:“我很喜欢这儿,这正是我想要的。”

“喜欢就长住在这儿,怎么样?”易菲问。

蔚羿却犹豫了,他迟疑了一会,说;“我喜欢这儿,不过,想要长住却是不大可能。我还有许多工作要做,不能离得太远。”

他仍然以为,他现在所呆的地方,是在真正的大草原。

主要是这儿的气围,以及视线造成的错觉实在太象真正的草原了。

再加上来时花了那么长的时间,他肯定会这样想的。

易菲这时已经判断出了许多东西,知道蔚家对蔚羿的影响之大,恐怕超乎他自己的想象。

她试探着引导蔚羿。

“如果,不考虑那些工作的因素呢?你想长住在这儿吗?”

这回,蔚羿毫不迟疑回答:“当然想,不过,那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不可能呢?”易菲反问,“蔚羿,你有没有想过,从你内心深处来讲,你当真喜欢现在的生活吗?你当真喜欢做那些工作吗?”

蔚羿眼中现出痛苦之色。

“不想,可是我没有办法。我不做,谁来做?”

“假如,你当初没有患得患失,跟黄贝嘉一起离开了,你现在会过着怎样的生活呢?”易菲犀利地提出这个问题。

刘芳菲一下子抬起头,把拳头伸进口中,死死咬住。

黄贝嘉是蔚家所有人回避的话题,尽管蔚羿这两天跟易菲说了不少关于那些往事,可是在她看来,这仍然是个禁区。

若只是说说蔚羿愿意提及的那些回忆倒还好,可是易菲这样问,这不是在逼迫蔚羿吗?

果然,易菲的话刚一出口,蔚羿的脸色马上变了。

他的脸上现出痛苦之色,比刚才更甚。

“都过去的事了,还提它做什么?”蔚羿好一会才说。

他的话说得很吃力,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似的。

“蔚羿,你不觉得你活得很矛盾吗?”易菲很认真地看着他说,“你又想过自由自在,随心所欲的生活,却又放不下对家族的责任。既放不下责任,却又不甘心,总是挣扎着想要出来。所以,你活得这么别扭。如果你果断一点,要么彻底脱离你现在的生活,把家族的责任交给别人,要么你看开点,愉快地享受你的责任。你的责任同时也是荣耀,不是吗?也许,你的生活会大不一样。你说呢?”

易菲的话,让蔚羿陷入了沉思。

真是这样吗?

他活得这般别扭,性格变得这么扭曲,当真是这些原因吗?

他一直以为,是因为他本性如此,是他的性格跟别人不一样,却没有考虑过易菲说的这些因素。

蔚羿没有说话,他望向草原的边际,许多回忆涌入他的脑海。

他仿佛看见有个女孩从天际朝他跑来,她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那笑容比天上的阳光还要灿烂,还要耀眼。

如果,当初他再果断一点,他是不是就不会失去她呢?

他们会呆在这世外仙境一般的地方,过着美满的日子吗?

蔚羿突然心头大恸。

也许,他错了,一切都是他错了。

易菲将视线从蔚羿身上转移,也望向了天边。她在回想蔚羿和黄贝嘉的过往。

她之所以对蔚羿说,当初他不够果断,是因为她知道他和黄贝嘉的过往。

易菲根据已经掌握的资料,根据这两个人的性格,作了适当的推测,对于黄贝嘉的行为的推测。

看蔚羿的反应,她的推测也许是对的。

当初,蔚羿离开黄贝嘉,回到蔚家,目的是为了说服家里人,主要是说服老伯爵,想得到允可,娶黄贝嘉为妻。

老伯爵发了话,认为黄贝嘉不适合他。

蔚羿想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吃早饭时,特地在老伯爵夫妇吃早饭时过去,陪他们一起吃了早饭,还破例的说了些外面的见闻,说了些让他们开心的话。

要知道,他平时是很闷的,很少会这么健谈。

为了黄贝嘉,他也是豁出去了。

他的心思,老伯爵夫妇当然是一清二楚。他自己也明白这点,不过他不在乎。

或者,他就是要让他们看看,看看他的决心,看看他愿意为黄贝嘉付出多少。

早饭过后,蔚羿陪伴老伯爵夫妇到花园里面散步。

他微笑说:“祖父,祖母,象您二老这样,恩恩爱爱的夫妻真挺少见的,让人很是羡慕。”

他是借此打开话题,说出自己的向往。

老伯爵岂会不知道他想说什么,无非是说相爱的人在一起才幸福之类。

说来说去,他还是想娶黄贝嘉。

老伯爵不动声色说:“婚姻是靠两个人经营的,不是一时冲动的决定就可以维系一辈子的幸福。我和你祖母是经人介绍,结为夫妻的。我们两家门当户对,眼界见识都差不多,对于许多问题的看法也一致。所以,我们婚后的生活才能这样幸福。反观那些为了爱要死要活的,等到结了婚之后,爱呀情呀什么的淡了之后,能够一辈子幸福的找不到几个。”

他轻飘飘的就把蔚羿要说的话给驳回去了,在他还没有开口的时候,就给驳回去了。

蔚羿在心里暗骂了一声老狐狸,说:“您和祖母虽说是经人介绍认识,可你们俩认识之后,也是相互爱慕着对方的。这只是认识的方式不同而已,不代表你们之间没有爱情。说到底,有爱的两个人才能相处得长久,不然,找一个令自己生厌的人,怎么也幸福不起来。”

老伯爵说:“说到底,结婚,还是得讲究门当户对。门不当户不对,两个人容易产生矛盾,容易造成分歧。直说吧,我不同意你娶那个姓黄的女子,她配不上你。”

老伯爵夫人也说:“蔚羿,你是蔚家的唯一继承人,你的婚姻不是儿戏。你必须要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子,对你自己有好处,对家族也好。放弃吧,你才跟她认识几天而已,很快就可以放下的。”

蔚羿见他们挑明了,也乐得不再拐弯抹角。

他直说道:“祖父,祖母,我喜欢贝嘉,并不是没有理由的那种喜欢。贝嘉的性格和能力我都很欣赏,我认为很适合我,她一定能够给我提供很大的帮助。请你们成全我们。”

他对黄贝嘉并没有什么功利心,只是为了说服祖父祖母,不得已采用了这种说辞。

老伯爵神情严肃,说:“不行,你不能娶她。她若是嫁进蔚家,只会成为笑话。她不能适应蔚家的生活,融入不了我们的生活圈子,她会处处不习惯的。她和你,都会成为别人的笑料。她能带给你的帮助非常有限,根本抵销不了她带给你的负面影响。你未来的妻子,只能是贵族小姐。你可以从那些贵族小姐当中选择一个。可供你选择的女孩很多,你有充足的选择余地。”

老伯爵说到后面,非常的骄傲。

他的孙子如此出色,蔚家又是如此底蕴深厚,许多女孩都争着抢着想嫁给他。

蔚羿想娶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为什么非得娶那么个上不得台面的平民女子?

蔚羿见用利益说服不了他们,只得争辩说:“可是那些贵族小姐我一个都不喜欢。我看见她们就作呕,要我把她们当中的谁娶回家,整天面对,我做不到。我宁愿一辈子单身,也不愿娶她们当中的任何一个。我想娶的人只有贝嘉。祖父祖母,贝嘉是我长这么大唯一喜欢上的女孩,请你们成全我们吧。如果失去了她,我这辈子恐怕再遇不到心仪的女孩了。我会痛苦一辈子的。”

他试图以情打动他们。

然而,老伯爵却用看透世事的眼神看着他,似乎洞悉一切。

“你终于说实话了。你想娶她,就是被所谓的爱情冲昏了头,你被短暂的爱情蒙蔽了心灵。爱情是不可能维系一辈子的,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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