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养生息

深秋。.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回到大秦封地已有数日。可这几日里柳长荣总是昏昏沉沉的。每日里几乎都要昏睡十几个时辰。昏睡的时候却总是紧皱着眉头,显然睡得极不安稳。有时甚至还整晚整晚地冒冷汗,说梦话。梦话里喊得都是“司徒卿夜”和“孩子”。

这样的状态实在急坏了血煞众人。白嬷嬷每日一大早就从刘岚君那儿拿来一大包安神补气的药,煎好了给柳长荣端过去。可一包包药下去,柳长荣却根本不见好。一日日更显得精神不振,日益消瘦。

胡汉三见了自家小主子这般情形,哪还忍得住?他急吼吼地冲到刘岚君的药庐,大声道:“老刘,老刘!你给小主子吃的是啥药?怎吃了五六日了还不见好?9自夸是医仙在世呢!”

“咳咳”刘岚君咳嗽了几声,将手中的草药交给一旁的小药儿,低声道:“哎……这并非是药效不好。小主子身上的伤已经好了七七八八,就是小产后亏虚之症也渐渐好转。只不过……”他又长叹一声,为难地道:“心病难医啊!”

“心病?刘爷爷这是什么病?”

自从药儿随纳兰鸣到了大秦封地以来,血煞的几位头领都甚是喜欢这个可爱机灵的小家伙。他也喜欢跟着这群爷爷奶奶东走西跑的。前几日见得他那柳姐姐浑身鲜血地被国师大人抱进来,小家伙顿时吓了一跳。后来,也不知他听了谁的话,硬是要跟在刘岚君身边帮柳姐姐抓药。

此时一听到刘岚君说什么“心病”,他顿时如同小兔子一般竖起了耳朵。幼小的心里认为只要对柳姐姐好的,他就一定要将它达成!他一手抓着药草,一手扯着刘岚君的袖子,“什么是心病,什么是心病呀?如何才能将柳姐姐的心病治好?”

可他得到的回答却是一句无奈的叹息:“我也不知道啊!”药儿顿时垮下了一张小脸,低声嘟囔着:“那可怎么办呀?”

这边药庐里两大一小愁眉苦脸地兀自叹息,他们是实在找不出解决的方法来。而那边小磊磊却也苦恼地在窗外望着柳长荣面无表情的苍白面容。此时的柳长荣就如同一株秋日里渐渐枯萎的牡丹花。.褪去了一身艳丽雍容的色彩,失去了一身耀眼瞩目的光华,变得灰败、焦黄,渐渐凋落……

已有十八九岁的小磊磊这几年随柳长荣走南闯北,将她与司徒卿夜共同经历的点点滴滴都看在眼里,又如何不明白她的心思?自家主子这般模样,还不是为司徒卿夜神伤么?还不是为那负心薄幸之人悲哀么?!哎……可这又该如何是好?小磊磊不禁在心中长叹了一声。对于那个男人,他打也打不过,杀也杀不得!他一个男儿家又真不知道该如何劝柳长荣才好。心中实在是一阵纠结。

突然间,小磊磊远远望见纳兰鸣端着一碗粳米粥走来。他换下了一身张扬的红袍,也不再戴黄金面具。而是穿着一身素青色的长袍,眉眼间透出一丝温和的色彩。他遥遥向小磊磊微笑着点头示意,随后便走进了柳长荣的房间。

“荣儿,我做了粳米粥。里头还放了些红枣、桂皮等养生的药材,你尝尝看。”纳兰鸣一边说着一边舀了一勺粥轻轻吹凉了,喂给柳长荣。

柳长荣转头看向纳兰鸣,也对他露出了一个微笑,乖巧地将粥一勺一勺地咽了下去。

“纳兰,真是多谢你。若不是你,恐怕如今我还被困在南滨吧。”柳长荣略带了些感激又带着些感叹的语气说道。“我……只不过,你不用对我这么好。你看,我这几日不是恢复得很好么?再过段日子,我就能下床了!”

可纳兰鸣却道:“荣儿,我并非不知你心中所想。救你的事并非我一人之力,血煞众人都出了大力。说来,还应当是我的原因,才害得你……哎……失了孩儿。”语气里满满的都是歉疚之意。

“别那么说。我也想开了,这孩子去了说不定反而是好事。毕竟并没有一个和睦欢乐的家庭,对孩子的成长也是不利。”柳长荣一字一句缓缓地说来。她并不是没有恨过,也不是没有怨过。只是,后来她也想通了。既然孩子的父亲不要他,那他就算平安降生也不会幸福!

小磊磊依旧透过窗子望着房内。

只见一缕阳光从外照射进来,正巧笼罩着柳长荣和纳兰鸣。两人低声私语着,仿佛就如同凡尘间所有亲密的夫妻一般,温柔闲适。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冒出了这种想法。可是,说起来,这看起来仿佛却也很是不错呢!小磊磊暗自抿嘴偷笑了起来,他考虑着要不要将这个主意说给别人听听。说不准这还真是个治疗“心病”的好法子呢!

小磊磊一溜烟地奔到了议事大厅,见到七司的首长都在。就连一向身子不好,时常泡在药庐里的刘岚君也捧着一盏汤药坐在堂中。小磊磊刚走进大厅,就见得他们个个眉头紧锁,目有郁郁之色。他知道这些前辈们定是在担心主子的病情。

果然,白嬷嬷一见他,便问:“小磊磊,你去看了小主子吧。她今日如何?”

“主子依旧很虚弱,精神也不大好。只不过……”他故意顿了顿,果真引起了众人的注意力。

胡汉三最新忍不住,大声道:“你这小子卖什么关子,速速说来。是不是小主子有好转了?”

“呵呵……我发现啊,主子她这几日心情不好。可一见到纳兰大哥却笑了,还将一碗粳米粥完完全全地吃了下去呢!你们说?要是主子和纳兰大哥在一起,那……会不会是一件好事?”小磊磊心中虽萌生了这个想法,但面对这群老前辈他还有些讷讷的。毕竟柳长荣并非黄花闺女,如今都还挂着南滨皇后的头衔,也不知道这群叔伯长辈们能不能接受。

可出乎了他的预料之外,吕云仙一听到这个消息,便抚掌大笑起来。“小磊磊,姐姐我真没想到你头脑居然如此灵光!我怎就没想到这么个好主意呢?反正郎有情,妾貌似也不是无意。两个人凑成一对岂不正好?!”吕云仙一直混迹于红尘之中,见惯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对一些“守节”、“夫唱妇随”之类的世俗礼教从不看在眼里。听了小磊磊提出的这个想法,如何能不支持呢?

胡汉三也在一边帮腔着:“虽说纳兰那小子说白了也是司徒家的人。不过,他倒是没沾染那忘恩负义、负心薄幸的坏脾性。嘿嘿……我老胡嘛,看他小子还是很顺眼的!若他们俩能凑成一对,也是好事一桩!”

可白嬷嬷却斜了他们一眼,皱着眉头道:“且不说小主子心中是否愿意,就是天下百姓、皇亲贵族又会如何看待她?这……恐怕不妥啊!”

“莫非你忍心看着她成日郁郁寡欢,日日被司徒卿夜那负心汉折腾的身心俱疲么?!”断了一只手臂的商林娟不由有些愤愤。当然她并不是针对白嬷嬷,而是见到柳长荣这副模样心有戚戚焉。

遥想她当年也是因一负心之人而断了臂,伤了心。可她却依旧因一时心软不忍,居然放那人离去。最终居然遭致父母被害、家破人亡!这不得不说是对她一个巨大的打击。自从那时开始,她就在后悔。后悔为何当初没有下手杀了他,后悔一心系他没有另寻情投意合之人!

白嬷嬷看了她一眼,虽心中依旧并不怎么赞同他们的提议。但却看着好几人期盼的表情,只长叹了一口气,沉默不语。她如何会不知道商林娟的遭遇,又如何不怕柳长荣最终将步上她的后尘。只不过……妇人再嫁本就是稀奇事,最容易被人指指点点。更何况柳长荣还是废后之身,如何能再嫁呢?!

“心补需心药医。这未必不是剂良药啊!”刘岚君咳嗽了几声,缓缓说出了这句话。在他看来,小主子为情所伤,也应该用情疗伤。

“是啊!此话未必没有道理。只不过小主子和纳兰鸣是否有这个缘分还得靠他们自己。”心思最为缜密、最擅谋略的张雪淙缓缓道来,“我们这群老家伙,只需要为他们扫清一切障碍就好!”

“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啊!凭她心意便好,何管他人眼光呢?”张雪淙笑着随口说了句。

一语惊醒了梦中人。

血煞众人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间哈哈大笑起来。

“雪淙不愧是咱们中的智者!说的对!说得好啊!不过……咱们几个老家伙推波助澜一番也是美事吧!”

“哈哈!此事一定少不了我老胡啊。你们只管提想法,至于做嘛,都有我老胡去。我呀,可好久没干这等乱点鸳鸯谱的事儿了。”

“呸呸呸。胡汉三你个粗汉胡说什么呢?怎么会是乱点?”

“额……对哦,不是乱点,不是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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