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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帝登基,大晋却没有换来天下太平。陛下亲政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清算三皇子余党,兴大狱,株连甚广,宫中一时人人自危。刚升为长公主的司马若卿也身陷其中,倒不是说她同三皇子有干系,而是如今公主府明明还是丧葬期间,却日日门庭若市,求殿下庇护的朝臣不可计数。若非她为公主之身,同母弟又是个心智如孩童般的痴儿,殿下怕是早便会被新帝猜忌了。

“皇兄明明坐上了龙椅,但看上去却比过去更糟了……”若卿虽已在宫外置府,但如今宫中她是来去自如的。

流云并不议政,多数时候,这种话题他只是安静的听着,然后将瓷杯推到她手边。现在两人饮得已经不再是茶水了,透明的清液泛着好闻的酒香,同样是从流云的酒盅倒出,却同若卿年幼时记忆中的味道不同。他从不会为她准备呛喉的烈酒,每次都是这种带着淡淡甜味的果酒,若卿曾数次表达不不满,却被流云温柔的笑容和“饮酒太多伤身”的劝说弄得没有脾气。

静妃去世不满三月,若卿至今仍穿着孝服,整个丧葬都由她亲自主持,一切从简。虽然她于外人面前并未流路太多悲伤,可流云却知道她将母妃生前为她祈求的护身符收于怀中,日夜思念自责。

静妃虽因久病卧床,本就身子虚弱,但急症突发当夜,却是因为宫变之故御医无法入宫,才耽误了救治,若卿没能见于静妃弥留之际见上母妃最后一面,可她却从未在流云面前开口提及这件事。

“皇兄不愿放你走,哪怕我扣着禁军的军符。”三杯过后若卿抬眼对上流云的目光:“流云你究竟是谁。”过去她试图对这件事追根究底,但那时她年纪尚幼,只能任由他人敷衍蒙骗。回宫后思虑繁多,当时她只觉得流云陪在身边便好了,她会完成约定,而他究竟是谁并不重要。如今不会再有人敢隐瞒他的身份,然而若卿却突然怯了……

眼前这人已陪伴若卿十多年,从她天真懵懂到如今大权在握,双手沾满血腥,他却始终未曾改变,皎皎君子,温润如玉。流云从来都没说过想要离开,她会对他很好很好,那么是不是可以晚些再放他走?

“我是谁,殿下若是想知道,现下自然会有人告诉你。”流云一眼便看透她的心思,那份懵懂的、小心翼翼的情愫。

若卿垂下头:“……我只剩下你和奕弟了,只有你们了,流云……”

“我不会走的,公主殿下。”流云轻轻叹息,他难得主动靠近,将若卿抱入怀中,温凉的嘴唇贴着她的额头,一字一句都熨帖着她的心。

若卿环住流云的腰,她嗅着他衣料间透过的香薰,那是她自己惯用的香料,她早已让流云浑身都沾染上她的气息了:“流云,对不起……”那句道歉沉入静寂的夜色中,换来的却不是责备,而是流云温柔的吻。

新帝、新政、还有朝野上下的肃清,一切并未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好转,情况反而越来越糟。各个派系相互倾轧,刑部和宗人府为争功罗织罪名,冤假错案无数,朝野上下却皆噤若寒蝉。菜市口的尸体堆积来不及处理,长安城内夜夜有孩童哭泣,活像是人间地狱。

司马若卿终于看不下去,她进御书房劝谏皇兄早日大赦,却撞见内侍铁青着脸前来禀报。北疆收到军报,原先陈氏旧部以陈将军幼子陈谦之名起事,伐无道之君。叛军训练有素装备精良,七日内便接连攻破北平和通州。

司马若卿料想不到,她当日心软放过的七岁孩童,竟然成为了叛军名义上的首领。然而让她觉得诡异的是,皇兄听到消息,面上却无一点焦虑的神色,他只无谓的笑问:“国师怎么说?”

“……回陛下,国师大人说叛军无妨……”内侍的头贴在地上唯唯诺诺。

“有他在就没事。”皇兄满不在乎的挥手:“给孤继续抓,三弟还没绝嗣,他还有个怀了身孕的侧妃逃了,掘地三尺也要给孤找出来。”

“皇兄?”听着这番疯魔的话,司马若卿心中升出不祥的预感。

陛下看了她一眼强调:“你想怎么用国师都好,孤不管你和他的关系,但孤绝不可能放他走。”说着他的脸上路出诡异的笑容:“星与国运共存,他在一日,司马一族便是不灭,只要孤除了三弟的残党,这龙椅就是孤的,是孤的!”如今陷入内忧外患,皇兄这话听起来毫无逻辑,可偏他的语气中带着某种盲目的自信,表情看上去既疯魔又理智,这模样让若卿莫名感到恐慌。她害怕的事实几乎铺陈在了她面前,让她无处可逃。

皇兄称帝,却因过分的杀戮导致人心尽失,整个夏季叛军攻陷北方数座城池,他却一改太子时恨不得至陈氏于死地的念头,只一味于长安城中施暴政。秋天来临的时候天空万里无云,没到日暮时分天边泛着红光,赤霞像是燃烧的火焰般久久不散,引得宫墙内鸦雀不安的鸣叫,钦天监的人都说这是凶兆。

“流云,你说这国会亡吗?”廊上的窗还敞着,月色下若卿拥吻着流云,她含着他的唇瓣轻声问。入秋之后,流云的身子越来越凉,霜寒路重的夜晚,即便若卿这般与他贴在一起,也总是没法让他暖起来。

“不会”那是轻轻而确定的回答,然后攀住公主殿下的后颈,可不知为何,若卿松开流云,她捧起他的脸仔细描摹着。

“流云你一定记得吧,小时候你同我讲过许多故事,关于九重天上的仙人,还有夜空的繁星。”她对他路出纯粹的笑容,但那些话却让流云垂下了眼睛,他知道,关于他的事,他的身份,她都知道了。

“但是呢,关于那颗星的故事,流云却从未对我说过。”若卿的手指向天空,那里有一颗黯淡的星辰,名曰水衡,为南方星宿之首,明亮则国富民安天下太平,色变则朝野动荡民生凋敝:“那就是你,水衡星君。”

在若卿唤出流云真名的那一刻,流云深深叹了口气。

“皇兄说只要你在,司马氏便不会亡,大晋便能国祚绵长,距离太祖开国至今,已有四百年了……古往今来又有几朝几代能够如此长久。”星与国同命,于是早该随天命消失的皇族和国家延绵至今,所以无论皇帝是谁都不可能放开流云,若无他便是灭国。

“你不用想那么多,我会一直在这里。”终究,流云只是轻声安抚若卿,他不用再多解释什么,面前的女子已经全部知晓。他同往常一样温和轻笑着,泛着凉意的手指握住她的手:“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流云说的一切都会成真,他也从来都不会对她说谎,然而他从未告诉过若卿的部分,确掩藏着让人几乎无法呼吸的苦涩。她去府库翻阅了皇室秘传的书案记录,国师流云辅佐太祖平定乱世,建立国家,后因数次救太祖性命于危难之中身份暴路。他以慈悲之心救世,却被一族以禁术束缚在此地,国运与神明之命相连,是以不死不灭。大晋开国至今,流云被囚于瞻星阁四百余年,历经29代皇帝,已经太久太久了。人心的一切诡谲、善变、自私,流云看得太多,看得太通透,可他数百年来无一言怨怼,只是静看时代更迭,沧桑变幻。

在他眼中,不满双十的公主殿下究竟是何模样,若卿想象不出,可无论流云如何看待她,身为凡人,她一颗心早

已沦陷:“你骗人……”若卿的嘴唇颤动着,对流云路出似哭似笑的表情。

流云稍稍睁大眼睛,旋即苦笑摇头:“……我没有。”

“你说要我不用担心,你又拿什么护得助皇室呢?”国运延长至今已是逆了天命,如今无非是在拿流云的命数勉强拖延而已。根据钦天监记录,水衡已百年未曾亮过,甚至入秋之后,星辰愈发黯淡。流云不告诉若卿实话,她却未必猜不出,待到终末,大约会是一个无可挽回的结局。

“流云……我喜欢你啊。”若卿自说自话的告白宛如叹息,她不敢奢求他的回答,于是抱住眼前的人,用着想将他融入骨血的力度,指尖在他衣衫上留下皱痕,然而她却没看见,原本该是九天之上不食人间烟火的星君睁大了双眸,神情满是动摇。

圣上驾崩时,只做了不到三个月皇帝,死因表面是突发心悸,而实际上无人敢深究。十皇子司马奕继位,心智还不及六岁孩童的皇帝无法亲政,长公主垂帘,天下大赦。然而叛军却并未因为长安城中的变故停下步伐,接连攻破昌茂、永平两府,两万铁骑于秋末直逼长安。

若卿很忙,她忙于朝政,忙于安抚百姓,忙于调遣军队护卫皇城。今日是中秋佳节,虽然叛军几乎兵临城下,城中蔓延着不安的气氛,但今夜下城中依旧能传来庆贺的乐声。流云于高阁向下望去,只见万家灯火宛如天空繁星,满目粲然,好似这人间也如同夜空亘古不变。

流云阖上眼睛,下凡后的过往历历在目,他本不忍见乱世生灵涂炭而辅佐那对年轻的‌‍兄‎‍妹‍​­,在被囚禁之时他本也并非完全没有机会走脱,只因长公主殿下祈求的眸光一时心软,却不想事情发展至此。

司马一族的命数早已完结,如今风雨飘摇中的王国缠绕着司马一族强改天命的诅咒。从百年前起,数代帝王皆偏执疯魔,对他生出病态的欲念,不是英年早逝便死于兄弟阋墙,同室操戈,无一人能够善终,九公主姐弟被牵连其中,只是悲哀的宿命。

若卿说她是喜欢他的,说那句话时她嘴角轻扬,眼底却泛着泪光,音容宛如前世。四百年前她笑着向流云告白,然后将他推入法阵,用自己的骨血为祭囚禁神明。今生第一眼他便将她认出,然而心底生不出半点恨意,只有无穷无尽的眷恋,和能够陪伴她长大的欣悦。他本该是无情无欲的上仙,却因坠入凡尘太久,沾满了人间情念。他从未向若卿诉说过爱意,只因情爱一事于他陌生又懵懂,四百年来流云仅爱过一人。那么只要是她所求,无论如何他都会守护,哪怕强行延续大晋国运,直至星轨与国运共同陨落。

“流云……”

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流云回身对他的公主殿下一笑:“今夜是中秋,殿下当陪着皇弟才好。”

若卿走到流云身边,与他并肩望着城中灯火:“奕儿熬不了那么晚,他方才睡下了。”

长公主殿下名义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实际上她如今才是这个国家真正的掌权者:“叛军已经过了居庸关,不消两日便会兵临城下。”

流云听到这话轻轻皱眉,他不明白若卿现下提起这些是何意。

“勤王的军队因为夏季的洪灾困于山道,城中护卫虽有五千,却因皇兄苛政人心不安,随时都会生出变故。”说着若卿转过头来看向流云:“垂帘后我才意识到,大晋早便烂到了骨子里药石无医,可即便这样流云你却也还要留下。”

“殿下……”流云开口唤她,却被她以手掩住唇瓣制止。

“出嫁之时我想着,若我能有用,母妃便能重新获得父皇龙爱,但因机敏巧慧被皇后相中,母妃皇弟皆沦为控制我的人质。杀陈钰之时我以为待我返回长安,便能照拂你们所有人,却被卷入夺嫡愈陷愈深。宫变之夜我以为一切就此完结,可杀戮之罪皆报应于母妃。我同皇兄交易让他放了你,然而流云你却是无论如何不能放开之人。”

听若卿说道此处,不祥的预感在流云心中逐渐扩散开来,他握住她的手腕,不自觉抬高声音:“殿下!”

“这么多年来,我的一切坚持和选择似乎都错了,如今我只想守好你同奕儿,可我不敢再错了。”说着,若卿颤抖着向流云伸出手,她的指尖不知为何,如他一般泛着凉意:“流云,已经够了……”说着,她踮脚吻上他的唇。

那是一个温柔又缠绵的吻,若卿的舌尖启开流云的牙关,抵上他的舌头,与他尽情缠绵,却在不经意间将一颗药丸推入流云口中。

“殿下?”流云推开若卿,他路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卡住自己的脖子。普通的迷药怎会对他有效,可不知为何晕眩感袭来,让他没力气再站住。

在他询问之前,司马若卿解释:“流云我说过会放你走,我还记得的,现在没人能阻止我了。约定,我做到了,还给你自由。”说着她绽放出如花的笑靥,一如与他初见时那个懵懂天真的少女。

“不……”然而在流云拒绝之前,他便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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