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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宁宫里的桌案都偏矮,一方软垫至于桌前,需要跽坐而,皇后坐在了皇帝身后,伸双手环他腰身,熟稔地将搭在肩头。
柔软的气息的传来,皇帝心头挤压的那抹烦闷好像消散了。
“陛担忧北狄汗?”
皇帝闭上眼,“嗯”了一声,按照他原先的脾性,纵是北狄汗跪地求娶,他也不愿意与北狄联姻,但现在情况不一样。
虞逻身上有一半中原人的血脉,深受中原礼法教导,且这一次,是虞逻主动向巽朝求好,让步之大,的确让他震惊。
若是嫁公主与虞逻,将来两人诞王子,承继了汗王位,无疑对巽朝有利。
皇帝心不在焉道:“朕膝无女,悦定然不嫁,在宗亲里挑一番,只有赵郡王的小女姬灵华年纪合适,但那女孩才十岁,赵郡王又随朕生入死多年,如何把他女远嫁?”
皇后点头,思忖了一番,“先前汗来长安,妾身承办曲江宴,便一直留意着为两个‘弟弟’娶妻,如一来,恰是正好,不如这样,在臣女中挑选如何?”
臣女中挑选是个法子,……
“朕怕他觉得身份低。”
历来中原与蛮夷联姻,都送公主许嫁,虽然大多时候都是假公主,甚至是恩封的宫女,但那种情况仅在蛮夷极其势弱的时候才现,如北狄势强,且主动求好,岂如此做?
“若是汗中意呢?不就是陛成全一桩美事了。”
皇帝眉峰微隆,闭眼“嗯”了一声,“你去安排吧。”说罢,便拉开她的手,翻身躺了去。
皇后一愣,缩了缩手指尖,便偏头示意宫女取被子来,她伸手接过被子后,轻手展开盖在了皇帝身上,又细致地捏好了被角,却不想皇帝忽然坐起来,一把猛抓住她手腕,莫名其妙道:“徐贵妃叫她身边的宫女勾引我。”
“区区小计,也敢蒙骗朕?”他冷笑,顿了顿,又一脸严肃道:“我没碰她。”
皇后一愣,旋即蹙眉道:“陛放心,这事我会严肃处理。”
皇帝又看了眼她神色,缓缓松开了她手腕,再次躺了回去,闭上眼时,不禁想:以前他怎没发现呢?他的皇后,他的妻子,理智过头
了。
不知多久,皇帝睡着了,他是很英朗的长相,凤眸挺鼻,五官大气,此时眉头微隆,蹙了一个尖,皇后俯身上前,半支臂,指尖将他眉头轻轻抚平,叹了气。
“怎这贪心呢……”
……
昨晚发生的一切,无疑让虞逻受伤,但转念一想,上辈子最后的那一个月,又沉默来。
这天晚上,虞逻没睡好,第二日一早起来,脸色有些难看,伸手推开门,忽然见一封信从门缝中飘然而,信封上无字,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他眉头微隆,弯腰将信封捡起来,三两拆开。
是一张香艳至极的画像。
瞧清画像中女子脸颊的一瞬,虞逻神色倏然阴沉,那张埋在门框暗影处英俊脸颊宛若地狱罗刹。
画像上的人是舒明悦,整幅画面上的唯一亮色便是那颗胭脂痣。
身上的衣衫已经褪到了腰间,露脊窝和腰窝,堪堪盖住了那几点。
虞逻眼眸里浮上一抹赤色,猛地将画像揉搓成团,一拳重砸在门框上,只听“喀拉”一声刺耳声响,门框在重击应声断裂。
屠必鲁闻声而,见此一幕吓了一跳,连忙上前问:“汗,发生了何事?”
“去查!昨夜何人来过这里!”
虞逻一字一顿,声音冰冷,他将碎成齑粉的画像丢入山溪中,彻底毁去了痕迹。
第61章 风雨欲来
舒明悦去了普真法师的禅院, 院子寂悄,流水淙淙,两人面对面而坐, 普真一身袈裟庄严,笑道:“施主好像又有些不了。”
“法师不知, 这几个月发生了许多事情。”舒明悦盘膝而坐, 将那只带着凤眼菩提珠的手腕举到普真面前, 神色迷茫,“上次法师赠我菩提珠, 说我身上有因果未了, 否……明示?”
普真一笑,“施主定决心家了吗?”
舒明悦愣住,缓缓摇头。
她是俗人, 哪怕没有虞逻,她还有哥哥、舅舅, 还有大表哥,她有那多人爱她,也有那多人去爱, 怎遁入空门。
她抿唇, “求法师指点。”
普真没说话, 而是将一本经书推到了
她面前,舒明悦迟疑了,素指翻开, 入目第一句话——欲知前世因, 生受者是;欲知来世果,生作者是。
她瞳孔骤然一缩。
普真笑,“施主如此聪慧, 怎会不懂?”
前世、世、来世,息息相关,紧紧交织,犹如一个闭环,那因来果往,重生的契机何在?
普真眉眼慈祥地看着她,舒明悦的手指尖渐渐紧攥。
是啊,芸芸众生,命运多舛者千万,她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粒而已,有何德何,叫上天眷顾,予她以一世新生?
……
定国寺香火鼎盛,因为北狄汗要来此拜见普真法师,这几日寺庙上戒严,山上没有其他的香客,屠必鲁奉命去查昨夜何人来过客房,看似十分容易,但实际上很困难。
因为昨夜太宁娘子的院子生乱,夜里经过北院的僧侣和护卫非常多,这该如何查?屠必鲁抓耳挠腮,苦恼得不得了。
护卫迟疑了片刻,“将军,日天色未亮,三皇子至定国寺。”
屠必鲁皱眉,“何时来的?”
“卯时不到。”
卯时不到,那便是天色还没大亮了。
客房内,虞逻眉头微隆,胳膊松松垮垮地搭在椅子扶手上,似是情绪如长,然而眼底那抹若有若无的阴沉之意,终究暴露了他此时情绪不佳。
正常人会做这种事吗?显然不会。是姬不黩会。
与其说那幅画是一时兴致所绘的春图,倒不如说是作画之人在宣誓占有权,他用那种炫耀和示威的方式说,他和舒明悦有肌肤之亲。
屠必鲁觑他神色,神色凛然道:“汗以为三皇子有古怪?”
虞逻脸色沉若深渊,眉头皱得愈发紧,却没有说话。
姬不黩这个人,的确有些古怪。
……
上辈子,虞逻第一次见到姬不黩,是建元八年的夏天。
然而再强大的帝国也禁不住穷兵黩武,遑论刚刚立国十年、亟待休养生息的巽朝。
建元五年始,姬不黩先后发兵北狄、南诏、高丽,北狄久攻不,国力的损耗极大,但幸运的是,巽朝在南诏和高丽取得了压倒性胜利,这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
巽朝的颓势。
而那个时候,姬不黩也将随他父皇立功劳无数的开国功勋杀了七七八八,在他的手中,皇权前所未有地集中。
作为一个年轻、野心勃勃的帝王,姬不黩把每一步棋局都走得极其微妙,比如在借敦煌一事拉整个裴家马,比如派沈燕回征雁门、又比如裴正卿主动代罪立功赴并州。
至此,开国之初的六姓国公之三,舒、沈、裴尽覆。
倘若那时,他停战争的步伐,予万民以休养生息,或许还力挽狂澜,保住千疮百孔的巽朝,是他没有,继续攻伐北狄。
直到建元七年秋,黄河突然决堤,大水淹没了整个十数座城池,数以万计的人流离失所,无疑给了这个已经摇摇欲坠的王朝最致命一击。
一个月后,“新帝不仁,天降惩罚”的童谣便已传遍大江南北,徐州总管第一个叛变,紧接着便是扬州,兖州,直到最远的交州。
建元八年的春,三月初二,整个河南之地全部叛变,再次陷入了门阀割据之态。
姬不黩却并不在意,继续伐北狄。
建元八年夏,七月初六。
北狄汗阿史那虞逻率军攻破萧关,一路长驱直入,二十三天后,帝都长安陷落。
七月三十,黎明。
登基八年的建元帝姬不黩焚于紫宸殿,那天的风很大,卷着火旋往上涌,火光冲天。
殿门半开,焦黑了一大片,似摇摇欲坠。透过滚滚浓烟,隐约见一个青年面无表情地盘膝坐于地,怀里抱着一个小木箱。
就此,昭示着这个刚刚成立十年的巽朝彻底分崩离析。
当然,姬不黩虽然已逝,却并未被轻易饶恕,他烧焦的尸首被虞逻挖来,挫骨扬灰。
这是上辈子姬不黩的结局。
光线略微昏暗的屋室内,虞逻闭了闭眼,眉头微皱,姬不黩的确古怪,但若说悦和她有什,确实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