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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明悦没回头,在铜镜中盯着他瞪了眼,似乎不想回答这个愚蠢的问题,但想起他劲劲的,小声道:“不遮起来让别人看见吗?”
虞逻一默,没再说话。
舒明悦梳了一个颇为正式的发髻,发、耳、颈、腕、腰上全戴了珍贵首饰,一切收拾妥当,便带着人朝会见使臣的牙帐走去。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这次来与北狄谈判的使臣,是沈燕回。
掀开内帐帘子的一瞬,两个人都惊呆了。
那一年,沈燕回三十岁,而立之年,缓缓转身朝她看来。
瞧见他的一瞬,舒明悦登时红了眼,控制不住地快步走上去,“大表哥。”
姬不黩是真的混账,她和亲北上之时,沈燕回远在蜀地,甚至不知晓和亲一事,更别提为她送嫁了,掐指一算,两人已经一年八个月没见过面了。
沈燕回笑了,视线从她气色不错的脸颊上划过,又见她身上穿戴,缓缓松一气,朝她揖礼道:“外臣沈……”
话未说完,忽然握拳抵唇,一阵咳嗽。
舒明悦神色大惊,上前,“怎了?”
这才后知后觉发现,大表哥比往日要瘦很多,面色不是以前清隽的白,而是一种带着病气的苍白,她神色忧急道:“路上赶路病了吗?哪里不舒服,快叫医师看看。”
沈燕回摇头,“无妨。先坐。”
舒明悦盯着他,欲言又止,沈燕回朝她淡淡地笑,“我身体无碍,先前在蜀地受了些伤,身体还没好利索。”
他一向是十分话说三分的人,舒明悦一听,眼泪扑簌簌地往掉,“哪里受伤了?”说完,又怒,“是不是姬不黩那个狗东西派你来?”
她竖眉瞪眼,显然气急。
“不是,是我要来。”沈燕回摸摸她的脑袋,“来看看悦过的好不好。”
当年她远嫁,他知道得太晚,没拦,也没送,这一年多,心里一直担忧她。
舒明悦抹了把眼泪,立刻道:“你别担心,我在北狄很好,汗他待我很好。”
沈燕回笑,“我悦这好,谁不喜欢?”
这话一说,舒明悦又忍不住掉了眼泪,泪眼朦胧地看着沈燕回,忽然忍不住
,一把抱了上去,呜呜地哭。
虽然昨晚还和虞逻浓情蜜意,但离家千里的想念,和亲北上的委屈,一人艰难的孤苦伶仃,种种一切,并非全然被抹平。
她已经没有别的亲人以挂念了,姬不黩那厮,不提也罢,大表哥是她在巽朝最后挂念的人。
她埋在他怀里,哭得伤心欲绝。
沈燕回长叹一气,伸手轻轻拍她的肩背,哄道:“不哭了,悦,不哭了。”又心中酸楚,道:“是大表哥没用,没有保护好你。”
舒明悦拨浪鼓似地摇头,“才不是!”
所有的一切,和沈燕回没有任何关系。
沈燕回喉咙微微滚动,没再说话,只轻轻抚慰着她,哄着她,说了许多关怀的话。
那一天,两人话了整整半日多,甚至还一起用了午膳。
除了诉情,谈判进行的很顺利,北狄放人,巽朝予粮食锦帛赎人。分开时,舒明悦仰着小脸,摇晃着沈燕回的胳膊撒娇,“大表哥,你在这里多留几日嘛。”
沈燕回一笑,揉了揉她的脑袋,“好。”
得到了许诺,舒明悦心情好得不得了,红唇一翘,哼着曲,提裙转着圈,回到了己的牙帐,她脚步轻快地绕过屏风,一抬头,瞧见了虞逻站在不远处。
他转过身来,神色阴沉。
舒明悦神情一呆。
虞逻走过来,眼神极为缓缓地扫过她精心打扮过的发髻和钗环,冷声问:“你日所作一切,就是为了去见他?”
“什?”
舒明悦一愣,杏眼满是茫然。
虞逻耳畔响起刚才来人朝他道牙帐里发生的一切,眼底划过一丝被背叛的愤怒,他盯着她哭过的眼睛,再回想昨晚的一切,便恍如欺骗一般。
他伸手捏住她肩膀,咬牙切齿,一字一顿,“他是你什人?旧情人?”
舒明悦被突如其来的质问吓到了,再听他所言,顿时神色一恼,用力甩开他手,“你胡说什!他是我大表哥。”
虞逻双目赤红,上前一步步将她逼退到角落,“你为何抱他哭?嫁我便是这般难受?”
舒明悦一噎,抿唇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虞逻手掌
捏着她脸颊抬起来,神色阴鸷,“那你哭什?”
他用力很大,捏疼了她,舒明悦被迫仰头,眼睛忽然忍不住红,哭腔涌,“我为何不哭?我远嫁千里,遇到我亲人,哭一声还不行吗?虞逻!你未免管得太多了吧!”
虞逻一怔,阴鸷退了些,却一言不发,忽地低头咬她唇瓣,不似柔情,只有用力索取。
舒明悦疼,呜咽着,一把愤怒地推开他,用力推搡他脸时,便好似一掌拍了过去,“啪”的一声,很清脆的响。
虞逻被打懵了,缓缓偏过头,阴沉定定地盯着她。
“我若想嫁他,一早就嫁了!才不会等到来北狄与你成亲!”
舒明悦浑身颤抖,泪珠顺着雪腮划过,吧嗒一声砸在地上。
巽朝女子十五六岁成婚,她十七岁未嫁,也不定亲,虽有突逢惊变的缘故,也是因为没有合意之人。
……
再后来发生了什……
虞逻躺在床上,两只眼睛盯着屋顶,沉默不语。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又退去,他有些失神,其实,上辈子沈燕回一共来过北狄两次。
一次是建元三年的初夏,另一次,是建元五年的春天。
只是第二次,舒明悦不知道而已。
虞逻忽地起身坐起来,长长吐一气,他神色沉默,两条长腿大剌剌敞着,双肘慢慢撑膝,压住额角的手掌,遮掩了脸上的所有情绪。
他脑海里不断地浮现,舒明悦刚才决然从他面前走过,与沈燕回离开时的模样。
她生气了。
很生气。
上辈子两人吵架,他似乎也是像她这样,一言不合便扭头就走。
不过等他过几日再现,小公主就不生气了。
虞逻迟疑了片刻,要不还是等过些时日再去找她吧,等她消气,他再去找她。
第49章 那是姬不黩。
过了雁门关之后, 再走三十里地才是城池,一路上,舒明悦的神色恍惚, 直到一行人翻身马,在官驿前停。
走过台阶时, 她心不在焉, 甚至踩空了一, 沈燕回眼疾手快,伸手扶住她, “小心。”
舒明悦回神, 怔然地点了
头。
一入屋,沈燕回没有马上走,先前发生的事情他看得一清二楚, 那只言片语中,足以让他意识到舒明悦和虞逻之间不是他想得那简单。
屋内点燃数盏烛火, 灯火通明。沈燕回看着舒明悦,面容凝重,“你和与虞逻之间到底发生何事?”
“我……”
舒明悦张了张嘴, 却发现己什都说不来。
说阿史那虞逻是裴应星?
还是说裴家包藏祸心, 为北狄王子捏造中原身份?
无论那一句话, 都是无恕的重罪,足以将裴家上千百人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舒明悦耳畔好像有虫子在嗡嗡乱叫,如一团乱麻。
裴家的人都知情吗?还是只有几个人知情?舅母呢, 舅母知情吗?
那日她去裴府, 打听了一圈,所有人都道七公子小离家,阿史那虞逻也确确实实在北狄长大。
还有她与裴玉姝说话, 小姑娘对“七叔”的陌生绝不是作假。
裴道韫?裴道韫更不知情了,他很不喜欢裴应星,甚至横眉冷眼,若不是上头有三哥压着,他和裴应星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