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23
农谚有云:“三月开镰,八月收割”,金秋八月,又是一年丰收季,站在马头岭村头的田埂上,入眼处均是黄澄澄沉甸甸的稻穗,以及热火朝天忙着收割、脱粒的农人,嗅一嗅,还闻到新谷的清香味,耳朵再动一动,秋风拂过处,偶尔还会传来喜鹊的动人歌谣。这一切,对于几十年后的人来说,或许充满了秋日的浪漫和乐趣,而对于农人来说,丰收的时,还代表着早晚归的繁忙和劳累。
15岁的姜桃已经到了爱美的年纪,或者说,小姑娘一直是爱美的,谁让她心里藏着一个成年人的芯子呢,所以,从五岁那年被姜果脱而的“黑米团子”刺激后,小丫头誓将美白进行到底,谁说乡到处疯跑的小丫头就不拥有一身白皙细嫩的肌肤了,她偏不信不信就是不信,哼唧唧!
所以,那以后,每个夏季里,姜桃都会主动又觉地带上娄桐花特意给她编的小草帽,把己保护得不要太好,连林玉梅都和家男人悄摸摸在背后嘀咕过家闺女小小年纪就知道臭美的德性,姜大壮对此只是微微一笑,心里样乐呵得不行。
从姜桃六岁那年,刘工头跟人家喝酒摔断了腿,把摊子交给大子打理,不料刘老大竟把他的血汗钱借给了个大舅子做投资,最后只追回了一半钱以后,姜大壮几人就心寒了,那以后,姜大壮就带着几个人另起了炉灶。他为人义气,遍结善缘,如在本县建筑包工这一块也打了己的名声和招牌,当然,对一些阶层的人来说,依然是个黄泥脚杆的“九流”,只对姜桃他来说,家阿爸非常值得他骄傲,看看他家的两层小楼房和大彩电摩托车,那都是马头岭的头一份!
而每年秋收,姜大壮依然还是和以前一样,停掉县城里的活计回家收谷,所以,家里像田收割这样繁重脏累的活计,是轮不到姜桃的,她的任务也就是在家看谷子。
关劲川就是这个时候,上门来的……
第36章 情窦初开 淌过童年那条无拘无束的清澈……
关劲川熟门熟路地来到姜家时, 姜桃正穿了件灰扑扑的宽大旧衣,带着顶草帽,穿着拖鞋, 拿了翻谷板一地翻晒簟上的稻谷,每翻一, 谷子便在她的翻谷板犹如音符般起起伏伏, 呈现一道道优美的金黄
色纹路。
烈焰焰的大日头, 连绵成一片的晒簟上,一簟簟稻谷铺陈开来, 像一张张金灿灿黄澄澄的大饼, 让人大老远的似乎就闻到新稻谷那股独特而悠远的醉人清香,而草帽小丫头那张红扑扑的,彷如秋日里挂在枝头的水蜜桃一般的脸蛋, 更是让人忍不住想上手捏上一把……
关劲川暗搓搓地掏带来的照相机,这还是多年前唐波的那一部, 对准姜桃,“咔嚓咔嚓”地,就给她来上了两张……
姜桃是被快门的咔嚓声给惊动到的, 一抬头, 就看到了站在院门正在偷拍的清秀年, 她低头看了己这一身装束,气呼呼地举着翻谷板叫了一句“小阿川你乱拍什啦”,没想到的是, 关劲川不但没有被她唬得停来, 还笑盈盈地又“咔嚓咔嚓”地给她来了个怼脸拍。
关劲川:嗬,小阿川也是你该喊的?让你老占我便宜,都给你拍来, 呵呵哒!
姜桃看看关劲川,一身的白衣黑裤,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明明是八月盛夏天,脸上依然清清爽爽的,像极了深秋竹林湾里漫天飘忽的苇绒,白白柔柔的……再看看己,脚上一双烂拖鞋,头上一顶破草帽,还汗流浃背满脸油光光!
更更恶的是,那人还站在那里,故意挥着相机对她抿嘴坏坏地笑!
老话都说了,是忍孰不忍,她以前让着他,是因为他还小,现在,哼!
*
气急败坏之,姜桃举着翻谷板虎彪彪地冲到关劲川跟前,照着他的肩膀轻敲了一记,啊啊啊让你乱拍让你乱拍,姐这个鬼样子有什好拍的有什好拍的,你不但拍了还咔咔咔地来个怼脸拍,姐不要脸的吗啊啊啊!
把人敲了个正着,成功扳回一局的姜桃,心情终于又美丽了起来,她得意洋洋地睥睨了关劲川一眼:“让你搞怪,哼!”
却万万没有想到,变故横生——
她刚得意完,关劲川鬼使神差地反手就朝着她的脸蛋直接上手掐了一把,肌肤接触的瞬间,一股从未有过的轻灵奇妙的感觉瞬间渗透至肢百骸,关劲川心里不禁一跳。
看着八月炽烈阳光,姜桃那张玉兔般白皙娇嫩的脸,钟情数理化、脑海里想的最多的都是如何运用各种定理推理运
算将题目肢解、从来没有经历过年维特之烦恼的晚熟年关劲川,眼睛里顿时蒙上了一丝鬼样的异样:……!!!
而活了两辈子一直诩是个“长辈”的姜桃,则是陷入了不思议的呆愣状态中:啊咧,姐这是在做梦吧,平时都是崇尚君子动不动手任凭他三兄妹嬉笑玩闹“欺负”的小阿川,竟然都会跟人还手了?而且竟然还敢掐她的脸!!!
两人气氛正微妙时,一阵肆无忌惮地、犹如公鸡报晓般的嘎嘎嘎笑声从门外传来,是姜枫突突突地骑着摩托,从田里运稻谷回来了。
和内敛斯文、整天恨不得在数理化海洋里遨游、长得也是一副晒不黑的白净文秀样的关劲川不,17岁的姜枫恣意而张扬,长短跑俯卧撑足球篮球无一不精,校运会比赛时爆发起来,就像那好斗的小公牛以及见了人就尥蹄子的小马驹,浑身上使不完的劲,是班里第一体育健将,长得也是身高腿长黝黑健实,是个阳光俊郎的旋风年。
看着忽然现的姜枫,想到刚才的失常,关劲川顿时有些心虚起来。幸好,姜枫是个大咧咧的性子,也没有孙悟空火眼金睛的技,所以,什也没有察觉。
摩托车是姜大壮去年买的,姜枫趁放假他爸回家时磨着学会了,正是新鲜又新奇的时候,这几天一直霸着车不放,从田里一路回来,招摇又风骚,看到关劲川手上的相机,骚劲又上来了,立时粗鲁地拿手背抹了把脸上的汗珠,抬头挺胸,用眼神做一个假模假式的傲视瞭望的pose:“阿川,快点快点,给我来几张!”
看到好兄弟一点异样也无,关劲川也轻松了来,也不让他失望,咔嚓咔嚓,又是两张……
*
关劲川是带着S大的录取通知书过来的。
一九九二年的华国,大学尚未开始扩招,高考依然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而年七月,高二学生关劲川硬是和高三生拼了一回独木桥,还牛逼轰轰地考了个全校第五,S大招生办没看到关劲川的高三会考成绩,一个电话过来问清情况,二话不说就录取了。
关劲川的班主任兼数学老师对此还颇有些遗憾。
关劲川年年都是年级第一,数理化成绩尤其好,其中又以数学更甚,是年级有名的数学难题王,最爱解决各
种难题怪题,连着两年参加全国数学竞赛都拿了奖回来,班主任开家长会时,还特意跟顾清雅表扬他:“是个好学生,爱思考,有灵气,要好好培养!” 原本他还希望这个他最得意的学生在明年考个清华北大回来,为学校争光呢,没想到人家就打算去s大了,班主任只一声长叹。
看着关劲川从随身挎包里掏那张上辈子她所熟悉的S大录取通知书时,姜桃也忍不住柠檬精起来:“S大数学系,阿川你厉害了!”
这年头,高三被戏称为“蹲大狱”,等到“黑色七月”过了,考上了才算是“刑满释放”,但瞧瞧人家,跳过高三的鞭打直接去大学嗨皮了,读的还是S大数一数二的数学系,再瞧瞧己,多活了十几年的人,还要老老实实地再挤一回独木桥,想想真是一把辛酸泪嘤嘤嘤。
姜枫样满心的遗憾,就连娄桐花煮的夏日最佳饮品绿豆粥都不补偿他心里的那份失落:“之前我还以为,你就是考着好玩呢,怎就真去读了呢,我还想着你和我一起考军校,你开飞机我开坦克,做军中最骚的舒克贝塔呢!”
一旁正在乘绿豆粥的娄桐花忍不住了,给了孙子一记糖炒板栗,老太太较之十年前,虽然脸上的纹沟更深了,但那一双眼睛还是一样的充满睿智,眼神光亮亮的,一点没有老年人的那种浑浊。
她先是板着脸责备孙子:“又在胡说八道!”转脸又满脸慈爱地对关劲川道,“阿川你别听他个秧田里的嫩蛤(ma)整天的瞎呱呱,你是千担谷子种,才长的这一颗小苗苗,稀罕着咧,是要攀登科学高峰干一番事业的人,不给耽误了!”时趁机教育三个孙子:“你也要好好向阿川学习,考上大学,从糠箩里跳到米箩里,省掉一世插秧刨地的辛劳! ”
姜桃忍不住咯咯笑:“阿奶你时髦咯,连攀登科学高峰都懂了!”
娄桐花反手也给了姜桃一个栗子:“你个小精怪,又故意来笑话你阿奶,别看你阿奶我就是个扫盲班毕业的,广播电视上的这些个什新生事物,还难不倒我,哼!”
几人都被娄桐花笑得不行,关劲川的眼神,默默地在姜桃脸上转悠,看着她笑意绵绵眼波清亮的样子,心悸的感觉再次蠢蠢欲动起来,那感觉彷如心里一个浪袭来,冲开了心灵的阀
门……
关劲川离开时,带着姜枫姜桃姜桥送他的礼物,一个篮球一本硬皮笔记本一支英雄牌钢笔,这是关劲川填报志愿后他仨就早早琢磨准备的。关劲川把礼物放进车篮子里,回程路上心情彷如点燃了一朵朵小烟花,灿烂又明媚。马头岭到石化厂的这条路,他来来往往跑了十年,明明周围的景物一如往昔,但天在他眼里,却处处带着明亮的光泽,一如他愉悦的心情。
当天晚上,关劲川失眠了,躺在己的小床上,闭着眼睛,眼前都是姜桃巧笑倩兮的小模样。小丫头白白的脸颊,红红的嘴唇,大大的眼睛,黑黑的头发,扎着不长不短的小辫子走路一蹭一跳的模样,在他看来都是最美好的,尤其是笑嘻嘻的时候,眉眼弯弯月牙似的,就像竹林湾里那些随风摇曳生姿的小野花,没有浓郁醉人的花香,却让人看了心情愉悦……
16岁的小小年关劲川第一次意识到,淌过童年时代那条无拘无束肆意嬉笑的清澈小河流,他,都长大了!
只是——
想想姜桃那张虽然初见明媚却还带着婴肥的稚气脸蛋,再想想己也不过16岁,关劲川笑着摇摇头,时间还不成熟,还是再等等吧……只是,心里虽这般想着,却还是忍不住懵懵地回味起白天肌肤碰触时的美妙轻快之感,耳后根他看不见的地方,悄咪咪地染上了一坨暗红……
第37章 我在S大等你 姜桃就是在这样的迎新日……
农历八月初三, 宜祭祀。
顾清雅精心准备了香火蜡烛瓜果祭品,已升为本县刑警队副大队长的唐波,特意借了辆车, 一家人陪关劲川回了一趟坡造屯祭拜关老大和顾静娴。
关老大和顾静娴被安葬在村子附近一处山岗上的小竹林里,茂盛的草地上堆培起的两个青冢紧紧挨在一起, 竹影摇曳, 芳草萋萋, 关劲川和顾清雅点燃烛香,化了纸钱, 把带来的祭品供放在坟头, 关劲川跪了去,向父母告知好消息。
“阿爸阿妈,我又来看你了, 这次是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考上大学了……”
小小年纪懵懵懂懂的唐一鸣, 也学关劲川的样子跪在坟前,奶声奶气地道:“姨妈姨父,我是一鸣, 我跟哥哥来看你了, 你放心
, 哥哥有我罩着呢……”
被人放话要罩着的关劲川:……
顾清雅看着眼前熟悉的坟茔,鼻子样酸涩涩的。
都说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慢慢带走一个人的悲伤和思念, 十年时间过去, 岁月的车轮却并没有在顾清雅的脸上留太多的痕迹,依然娇美如昔,一看就知道是个被人呵护的, 这个地方,每年她带着外甥过来时,却依然感觉心头隐隐的痛……
十年,三千六百多个日子的漫长岁月,但不论是姐姐还是父母,在她的心目中却依然清晰如昨。
姐姐大她七岁,小时候她还在读幼园,姐姐已经是一名带着红领巾的品学兼优的小学生了。那个时候,县城一有喜事就盛行敲锣打鼓地上街巡游,姐姐每次都是小主力……泪眼模糊中,顾清雅仿佛又看到了那年她被父亲抱在怀里,身边跟着母亲,欢欣喜悦地看着姐姐戴着红领巾、一身白衣蓝裤白球鞋、挂着小军鼓,跟在大鼓后面精神抖擞昂首阔步地从街道上走过的情景……再一眨眼,她想要拼命捕捉的那曾经像蜜水一样甜的梦境,已消失不见……
旧梦重温,亲切异常,但样心酸异常。
唐波知道妻子又触景伤情了,紧紧扣住她的手,时在心里长叹一声……
五天后,一九九二年九月五日。
刚刚建成两年的平南火车站,还是唐波顾清雅及唐一鸣小朋友,即将陪关劲川踏上新的征程。
汽笛声响,火车进站,验票的广播声响起,关劲川和几人告别,还特意叮嘱姜桃:“你数学不好,我留给你的参考书一定要看哦,而且我会写信给你的,有什不懂的问我。”
姜桃:……呵呵,果然不愧是个小学霸,这好为人师的精神,顶呱呱!
火车缓缓启动,关劲川看着车窗外一片又一片油绿绿的田野在层层倒退,不由又想起了10年前初遇、姜桃指着他的额头喊他“二郎神”的那一天,脸上露一个愉悦的笑容,抬手揉了揉眉宇间的那道疤……
*
在人生这场漫长的旅途中,每个人都有己想要追寻的目标和到达目标的前进轨迹,谁都不替代。
关劲川热气腾腾地开启了他崭新的大学生涯,除了宿舍、食
堂、教学楼三点一线,最爱的就是一头扎进图书馆里,如饥似渴地寻找并不断挑战各种稀奇古怪的数学题目,每天不间断地在本子上写写画画,一一推演破解一个个数学公式,尽情享受这种在别人看来枯燥又无聊、在他看来却是乐趣无穷的独特快乐。
也因此,刚刚入学,他就被冠上了一个萌哒哒的外号——“小学痴”。几个任课教授对这匹新生小黑马也满意得很,在背后评价他,是个耐得住寂寞沉心静气做研究的。
偶尔的,关劲川也会跟人娱乐上一把,兴趣爱好样是和数学沾边的,除了之前唐波就教过他的象棋、围棋,还学会了桥牌和国际象棋,换脑子的时不忘学习,也是没谁了。
当然,每天晚上的“卧谈会”上,宿舍里那几个嗷嗷待哺雄性激素满得快要溢来的所谓“老大哥”在神神秘秘地讨论女学的时候,他这个被他视为“还没开窍不懂女人的好”的青瓜秧子“小学痴”,也会在心里暗戳戳地想起姜桃来,长长的睫毛颤着,耳后根红扑扑的,然后某天醒过来的阿川学羞耻地发现,己的裤(dang),湿了……
脸蛋红红睫毛颤颤的青瓜秧子关劲川:……
姜枫也开始了他高三的炼狱生涯,连最爱好的篮球都忍痛割爱了,每天除了做题做题还是做题,平时性子最是跳脱坐不住的大男孩,眉宇间都多了三分沉淀,只为了圆心中那一个真正男子汉的橄榄绿梦想……
倒是姜桃虽然也正式步入了高二生涯,但相对两人的忙碌和紧张,她的学习生活用个字概括:悠哉悠哉。
晚习课铃响,班主任梁老师踱步回了办公室,教室里顿时变成了菜市场,姜桃从抽屉里拿傍晚时姜枫转交给她的关劲川来信,撕开了封。姜桃猜测,关劲川之所以通过他哥转交,八成是怕被老师误会二人早恋,为此,姜桃还曾在心里吐槽过一番,越想越乐呵。
和小阿川早恋,哈哈!
姜桃甫一拆开信,立即就发现了信里附着的照片。一身白衣翩翩的俊秀年,站在S大的校门前,对着镜头浅浅的微笑,笑容干净又温和,那模样,很容易让人联想起那句诗:“恰学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
照片的背面,是几个与他的俊秀长相
极不相符的、隐隐藏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意味的、龙飞凤舞的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