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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一张红透了的脸,磕磕绊绊地谈起从前的事。
那是十一年前的事了。
那时界战乱刚过,改朝换代,风雨飘摇,恰逢雪灾肆虐,战事是休止了,百姓经过战乱,家里的粮食尽数充公,实在难以挨过凛凛寒冬,于是大批难民涌入京都祈求天恩。
难民聚集京都贵族府门,恳求一碗热汤热饭,却最终求来一桶乱棍暴打,最终许多人只活活饿死、冻死在巷陌之间。
好不容易遇到有善心的富贵人家施粥,那些灾民已经饿得失了人性,竟彼此争抢,你死我活。
楚轲跟随父母逃难到京都,那时的他尚是幼童,父母为孩护食而被活活打死,只留他一人在角落抱着母亲逐渐冷掉的尸体哭泣。
他骨瘦如柴,连哭声都那微弱,所有人都觉得他活不来了,于是都争着去抢他的最后一热粥。
云迟就是在这个时候遇到楚轲的,他赶走了抢他热食的人,脱狐裘为小披上,又亲护着他吃干粮,又帮他料理了父母的尸首,直到天色渐暗,他的身体撑不了太久,不得不告别。
小孩在身后抓住他洁白的衣角,后来又像是嫌己的手太脏了,立马丢开,“哥哥,你叫什名字?”
第23章
云迟愣了一瞬:“我叫……凌秋。”
“凌秋哥哥,那你明天还来吗?”小孩的眼睛亮亮的。
“我不知道。”
第二天,云迟没有来,反而东垒壁的人来了,带走了难民里所有的孩童。
楚轲想等凌秋哥哥来找他,所以没有第一时间跟着他走,几天后他却病倒了,醒来之后人就在东垒壁了。
楚轲的记忆到这里就结束了。
云迟却想起了一些事情。
当初,他见了那些难民之后就想收容他,是兹事体大,他不得不向掌门请示,彼时的清虚北境只是一个小门派,实在难以这个决定。
云迟离开前给小孩留了干粮,又在他周围设了结界,除非他己愿意去,否则没人够动他,于是云迟也不急着回去找他。他在掌门房前跪了三天三夜,只让掌门松意他将那个小孩领回门派。
当云
迟回去时,小孩却不见了,问了其他人才知道来了一个大门派,将孩子都接上山了。
或许是相信他在大门派里会过得很好,云迟也放心来了。
早些年的云迟空有一腔热血意气,也是在那个时候才明白都还不够。于是他勤加修炼,短短两年就突破成为神尊,至此虽低调行事,也再瞒不过上界一干人等。
从而声名大噪,帮助掌门壮大门派,清虚北境迅速崛起,后几年发展势如破竹,终成上界第一大门派。
往后,清虚北境陆陆续续接济了许多难民,也会把界受苦的孩子领回来教养。
清虚北境前前后后有无数从界来的孩子,寒冬里那个哭泣的孩童最终变成了云迟记忆里的一个模糊的点,成为他帮助过的难民中的万分之一。
对于楚轲来说却是不一样的,云迟是他寒冬里的一束光。
见他如长大成人,还惦念着己,云迟也觉得欣慰,所有的疑问在这一刻消解,云迟的笑容有些释然,却也没有再解释那时为何没有回去见他:“你如长这大了,长得这好,我倒没有认来。”
其实楚轲那时年纪小,也记不得他的模样,只一直心心念念着“凌秋”这个名字,一开始不敢确定,后来不动声色的接近了他,才敢确定。
“你如何知道是我?”凌秋这个名字实在不算稀有。
楚轲脸颊绯红:“因为你的味道。他都说我的鼻子是狗鼻子,对气味很敏感,我一直记得你身上的味道。”
味道?云迟露狐疑的神情,先前那只狗精怪也说他身上有味道,他己这些年却一直没有察觉,平日里也很有人提起。“什味道?”
楚轲却是一脸神秘:“就是有味道。反正我闻得来,就是凌秋哥哥的味道。”
他说着瞄了云迟一眼:“我这叫你吗?”
云迟也不再深究,“以。”
“凌秋哥哥!”楚轲激动地喊了来,声音竟带了几分哽咽:“凌秋哥哥,你知道吗?我是因为你才想要修仙的,我也想像你一样保护别人,就像你保护我那样。”
见状,云迟淡然一笑,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嗯。”
楚轲高兴坏了,拉着他又说
了一阵话。
丝丝缕缕香气飘来,楚轲一拍脑袋,这才想起来:“凌秋哥哥!我给你熬的鸡汤好了。”
楚轲跑进小厨房,把火熄了,又找碗来将鸡肉和鸡汤分开。
看着他忙上忙,云迟觉得心不安,“没关系,你还在长身体,留着己吃吧。”
楚轲摇头:“不行。你昨日就吃坏肚子了不是吗?得再补补。这里的饭菜不合胃的话我天天给你做,我这些年攒了一些银子,有钱!”
云迟失笑,也不再拒绝,端着暖暖的鸡汤喝了起来。喝了一后就在楚轲期待的眼神中看向他:“很香。”
“那就好!凌秋哥哥多喝点。”
***
小测的结果来了,有一位新入门的弟子得了满分,居然超过了大师兄,东垒壁一时间传遍了。
而当事人宋时樾却只是坐着,连那份卷轴都没有再看一眼。
“乐兄啊,你怎全都知道啊?都是在哪里看到的啊?不推荐几本书给我看看呀?”庄吟这会看宋时樾都顺眼了许多,他对修仙的事又一向上心,这会倒狗腿了起来。
宋时樾一言不发,看起来心情并不好。
而云迟喝了热汤之后脸色红润,方才竟是由着楚轲送他过来听学,二人相谈甚欢,云迟脸上的笑容更是刺了他的眼。
见他又是这副不爱搭理人的模样,庄吟转而跑到云迟身边,看起了他的卷轴:“哎呀凌兄,你怎连这个都不知道啊?”
云迟不置否,说吧说吧,最好让宋时樾听听,他什都不知道,不是凌云仙尊,省得他变着法的试探。
一看到有人不会的比他还多,庄吟就开始兴奋起来,然而看了半晌,又觉得不对劲:“哎,这个谁谁谁的道侣,你不是知道吗?昨天我还问你来着,你怎不写上啊?”
“……”云迟无语凝噎,大意了。
“别闹了。”他拽着庄吟的后领,不让他看己的卷轴,正色道:“你觉得我身上有味道吗?”
明明己的易容术无人破,云迟不知道宋时樾为何三番两次试探他,难不成也是因为他身上的味道。
“什味道哇?”庄吟大大咧咧的,大声反问。
云迟面色一僵,压低了声音:“比如,香味?”
“我去……”庄吟一脸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凌兄啊,你一个大男人身上要有什香味啊?”
庄吟说着还是有模有样地凑近他嗅了两,“嗯!还真有啊!”
云迟心一紧:“是什样的味道啊?”
庄吟扒着他的衣领嗅了又嗅,一脸狐疑:“凌兄!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吃什东西了?好香啊!”
“……”云迟低头一闻,果然,一股鸡汤的香味。
从他被楚轲送着进来,到庄吟凑近他的脖子嗅闻,宋时樾的脸越来越黑,凰羽在手掌上硌红印。
***
云迟进了东垒壁之后手上的铃铛果然毫无反应,问了404,指的方位十分奇怪。
云迟顺着指引过去,月光照亮山顶,雾色渐浓,走近了才看到山顶上屹立着一尊天帝神像。
雕像背后有条小路,小路上荆棘丛生,显然已经很久没人走过此路。
他驻足,对着神像鞠了一躬,转身走入荆棘中。
他用手拨开荆棘,不免还是有倒刺划破他的皮肤。他随意地用拇指抹了脖子,发现有一点殷红。不过他没太在意,径直往前走。
荆棘蔓延数里,最后竟直通衣冠冢,初略一望约莫有几十方,场面说不上骇人,反而有些壮观。
坟墓荒芜,杂草丛生,显然很久没有打理过,像是被遗弃的。
云迟没有贸然行动,问404:“在这里?”
404的声音有些发抖,“指示的方……方向是在此处,很近了,但不知道确切方位啊。”
云迟抬手一看,铃铛毫无反应。
奇怪。云迟拧着眉思索。
他不直接掘墓吧。
正犹豫着,他的心突然一痛,云迟捂着胸,中吐鲜血,顺着嘴角缓缓淌。
是凰羽的召唤。